第一章 温柔的例外
书名:艺校的男老师 作者:七东 本章字数:9590字 发布时间:2026-06-10


 


 

我们星榆艺术高中,有一个所有人都公认的白月光。

 

教素描的陈叙。

 

他今年二十七岁,是市里美院毕业的高材生,放弃了一线城市的高薪画室邀约,回了我们这座小城教书。和学校里那些刻板、暴躁、动辄训斥学生的老教师截然不同,陈叙温柔得不像话。

 

永远平整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干净的手腕,身上常年带着松节油和铅笔木屑的淡香。说话语速轻缓,眉眼温润,哪怕是画得一塌糊涂的作业,他也会耐着性子蹲在桌边,一笔一画示范修改,从不会说半句重话。

 

全校几乎所有女生,都偷偷暗恋过他。

 

包括我的室友林晓冉。

 

每晚睡前,晓冉都会趴在床上碎碎念,说陈老师是她见过最温柔的人,说能被他指点画画,是整个艺校最幸运的事。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个周五的留校晚课,我彻底推翻了所有认知。

 

那天是深秋,天黑得格外早,下午五点刚过,窗外的梧桐林就沉进了浓黑里,冷风拍打着画室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低响。

 

这周是素描结课周,所有人都要留校赶结课作业,画一张四开的半身人物静物。班里大半同学画完就提前走了,最后偌大的三楼画室,只剩下我、两个男生,还有正在收拾画具的陈叙。

 

两个男生嫌画室太冷,收拾东西结伴离开了,临走前还笑着跟陈叙道别。

 

“陈老师再见!下周见!”

 

“路上注意安全。”

 

陈叙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礼貌。

 

画室的大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落锁。

 

瞬间,整栋教学楼彻底安静了下来。

 

老旧的中央空调早就停了,画室里只剩暖黄的吊顶灯光,光线昏沉,将整个空间笼罩得压抑又静谧。

 

我攥着炭笔,盯着画板上未完成的人物轮廓,微微蹙眉。我的侧脸线条一直是美术老师公认的好看,柔和又有骨相,是画室里最适合写生的范本,陈叙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我的侧脸,是他见过最完美的原生线条。

 

所以每次课堂写生,他总会特意走到我身边,停留最久。

 

我早就习惯了他的偏爱。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是陈叙走了过来。

 

我没有回头,以为他只是例行检查我的结课作业。

 

冰凉的指尖轻轻落在我的画板边缘,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耳廓边,声音轻得像羽毛:“苏晚,你的明暗交界线还是太硬了。”

 

“放松一点,你的轮廓是柔的,光影不该这么锐利。”

 

他的气息很干净,没有丝毫冒犯的油腻感,分寸感拿捏得极好,这也是所有学生都信任他的原因。

 

我点点头:“我改不好,总找不到感觉。”

 

“没关系,我教你。”

 

他站在我的身侧,微微弯腰,握着我的手调整炭笔的角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

 

画面一点点被细化,原本僵硬的光影,在他的笔下瞬间变得通透立体。

 

我低头专注看着画板,弯腰想去脚边捡一块掉落的软橡皮。

 

就是这个低头的瞬间,我的视线越过画板,落在了他靠在墙角的手提画板上。

 

那是他私人的画板,从来不对任何人展示,每次上课都是立在角落,正面贴着干净的画纸,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他备用的教具。

 

画板没有完全扣紧,边缘微微翘起,背面空白的画纸露出来一角。

 

而那露出来的画面,瞬间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那不是课堂作业,不是静物素描,不是任何教学范本。

 

那是一张我的侧脸速写。

 

精准到每一根碎发,每一处下颌线的弧度,甚至是我此刻微微垂眼、专注画画的神态,都被刻画得一模一样。

 

没有模特,没有参考照片。

 

他就在我身后,不动声色,一边假装教我画画,一边偷偷画我。

 

心跳骤然失控,狠狠砸在胸腔里,耳膜嗡嗡作响。

 

深秋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我后背瞬间爬满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死死攥着橡皮,僵硬得动弹不得。

 

我强装镇定,慢慢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转回视线,继续看着自己的画板,可余光里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诡异。

 

原来那些所有人都羡慕的偏爱,根本不是因为我画得好,也不是因为我的线条好看。

 

他从来不是在教我们画画。

 

他是在临摹我。

 

临摹一个活生生的、有呼吸、有温度的我。

 

“怎么不画了?”

 

陈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温柔,听不出丝毫异样,可我却莫名觉得,这温柔的声音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阴冷。

 

我压下喉咙口的发紧,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有点冷,手僵了。”

 

“确实降温了。”

 

他很自然地直起身,转身走回墙角,抬手轻轻摆正了自己的画板,将那一张速写严严实实地遮住,动作流畅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全程坦然自若,没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乱。

 

仿佛在无人的深夜画室,偷偷描摹学生的侧脸,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我,眉眼温柔如初:“还差多少?画不完没关系,我可以陪你晚点走。”

 

陪我晚点走。

 

这句话落在此刻的寂静画室里,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立刻摇了摇头,飞快地收起炭笔:“不用了老师,我差不多好了,剩下的我明天再来补,我现在收拾东西回家。”

 

我的语速极快,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陈叙静静看着我,眼神依旧温和,可我总觉得,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种温柔不再纯粹,像是一层完美的面具,底下藏着我看不懂的偏执与阴翳。

 

“好。”他轻轻点头,“路上小心,下次画光影,不用太紧张。”

 

我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飞快地收拾好画具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画室大门的那一刻,冰冷的晚风迎面吹来,我才猛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整片校服。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亮起又熄灭,空旷的教学楼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

 

我攥着书包带,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告诉室友,她们只会觉得我想多了,觉得我在恶意揣测全校最好的老师。

 

告诉学校领导?没有证据,只有一张我无意间瞥见的速写,只会被当成误会。

 

可我心里清楚。

 

那不是误会。

 

那是监视,是窥探,是一种极其隐秘、极其病态的执念。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晓冉正敷着面膜,美滋滋地刷着学校的表白墙。

 

见我回来,她立刻抬头:“晚晚,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陈老师留你补课啦?羡慕死我了!”

 

往常我会顺着她的话搭几句,可今天,我看着她一脸花痴的模样,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沉默着放下书包,低声问她:“晓冉,你有没有觉得,陈老师对我,有点太特殊了?”

 

“啊?”晓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肯定啊!谁不知道陈老师最偏爱你!每次上课都只盯着你的画改,别人他都懒得多看两眼,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她一脸羡慕,全然没有察觉我的凝重。

 

我盯着她,缓缓开口:“可是他从来不对别人这样。”

 

整个画室几十个学生,他只会单独留我补课,只会反复细化我的画,只会盯着我看。

 

晓冉不以为意:“那是因为你天赋好啊!你的侧脸是我们班最好看的,老师偏爱有天赋的学生很正常吧?”

 

正常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画室里的那一幕。

 

如果真的只是偏爱天赋,为什么要偷偷画我?

 

为什么要在我看不见的背面,描摹我所有的神态?

 

夜里,宿舍熄了灯,室友们陆续睡熟,只有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着,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学校的旧论坛,翻起了往届的帖子。

 

星榆艺校是十年老校,论坛里沉淀了很多往届学生的留言。我一个个翻着关于“陈叙”的帖子,大多都是女生的花痴言论,夸他温柔、帅气、耐心。

 

直到我翻到了三年前的一条匿名帖子。

 

发帖人是往届美术生,帖子标题很短,只有一句话:

【新来的陈老师,好像很喜欢留侧脸好看的女生单独补课。】

 

楼下寥寥几条回复,年代久远,早已无人问津。

 

我指尖颤抖,点开评论区。

 

第一条评论:对啊,去年那个学姐,叫苏念的,是不是总被他留堂?

 

第二条:别提了,苏念后来突然退学了,莫名其妙的,好好的艺术生,马上联考了突然走了。

 

第三条:还有前年的那个女生,也是侧脸特别好看,也是被陈老师重点关照,最后也悄无声息退学了。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念。

 

侧脸好看。

 

被陈叙单独留堂。

 

突然退学。

 

接连两个,一模一样的特征,一模一样的结局。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全部竖起。

 

巧合?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我立刻搜索“苏念 星榆艺校 退学”,翻遍了所有旧动态。

 

终于,我在一个废弃的朋友圈截图里,找到了苏念的最后一条动态。

 

发布时间:三年前,十月三十一日,深夜。

 

配图是一张空白的画纸。

 

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诛心:

【陈老师说,画完最后一张,就能永远留住我。】

 

第二章 上锁的画室

 

那一夜,我彻底失眠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床板上,斑驳细碎,却冷得刺骨。

 

“画完最后一张,就能永远留住我。”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反复在我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留住。

 

怎么留住?

 

用画画的方式,留住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不敢深想下去,每一个猜测,都透着令人窒息的诡异。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了教室。

 

早读课还没开始,画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喧闹的说话声、收拾画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鲜活。

 

可我坐在位置上,看着熟悉的画室、熟悉的场景,只觉得浑身冰冷。

 

七点五十分,陈叙准时走进画室。

 

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进来的第一时间,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隔着嘈杂的人群,他的视线直直落在我脸上,温柔、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我却下意识地浑身一僵,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害怕。

 

我怕我多看一眼,就会被他眼底藏着的黑暗彻底吞噬。

 

“大家早。”

 

陈叙轻声开口,声音温和,瞬间压下了画室的喧闹。

 

“今天我们画人物半身特写,重点练习侧脸光影,大家抓紧时间起稿。”

 

又是侧脸。

 

我的心脏狠狠一沉。

 

整整一上午的课,我全程心神不宁,炭笔在画纸上反复划错线条,原本熟练的构图,今天频频出错。

 

我不敢抬头,不敢看前方,不敢看那个站在讲台旁、看似温和儒雅的男人。

 

我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我的身上。

 

从未离开。

 

课间休息的时候,晓冉凑过来,看着我乱七八糟的画纸,疑惑道:“晚晚,你今天怎么回事啊?状态这么差?画得也太烂了吧。”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陈叙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我的画架前,没有看旁边叽叽喳喳的同学,目光牢牢锁在我的画板上。

 

“今天状态不好?”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压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攥紧炭笔,轻声道:“有点没睡好。”

 

“嗯。”他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画板上的侧脸轮廓,“你的线条乱了,心神不宁。”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昨晚看见了那幅画,知道我在害怕,知道我在怀疑。

 

可他依旧坦然自若,仿佛一切都无关紧要。

 

“中午别走了。”他轻声开口,“午休我留下来,帮你单独改改,把光影重新调整一遍。”

 

单独补课。

 

又是单独补课。

 

以往所有女生羡慕的特权,此刻对我来说,就是一场逃不开的牢笼。

 

我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不用了老师,我中午想回宿舍休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看见,陈叙眼底的温柔,极其细微地黯淡了一瞬。

 

那是一种很淡的失落,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偏执。

 

他没有生气,只是轻轻看着我,语气依旧温柔:“就半小时,不耽误你休息。你的侧脸范本很难得,浪费了太可惜。”

 

“我帮你调好,你下午画画会轻松很多。”

 

他的话温柔又恳切,挑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周围还有同学看着,我如果继续强硬拒绝,反而显得突兀可疑。

 

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

 

他微微弯眼,露出温和的笑意:“乖。”

 

那个“乖”字,落在我耳朵里,甜腻又阴森。

 

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听话、即将被驯服的猎物。

 

中午放学,同学们纷纷收拾画具离开,喧闹的画室再次一点点安静下来。

 

十分钟后,整层画室,再次只剩下我和陈叙两个人。

 

大门被轻轻关上,咔哒,落锁。

 

熟悉的封闭感再次笼罩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陈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的对面,距离很近。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温柔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光,看起来干净又无害。

 

可我看着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抬头。”他轻声道。

 

我僵硬地抬头,看向他。

 

“看着我。”

 

我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侧脸,一寸一寸,缓慢、细致、认真,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精准审视着每一寸线条。

 

“别动。”

 

他拿起炭笔,没有看我的画板,反而拿起了他自己的私人画本。

 

又是那个黑色封面、从不示人、永远立在角落的画本。

 

我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画画。

 

他要画我。

 

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上锁的画室里。

 

炭笔落在画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安静的画室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刺耳又诡异。

 

他低着头,专注落笔,全程没有再看画纸一眼,仅凭看着我的侧脸,精准勾勒线条。

 

每一笔,都无比熟悉,无比熟练。

 

显然,这个动作,他重复了无数次。

 

我僵硬地坐着,不敢动,不敢说话,只能死死盯着他的侧脸。

 

几分钟后,他停下笔,轻轻将画本转向我。

 

一张完整的侧脸速写,赫然映入眼帘。

 

完美复刻了此刻的我,僵硬、紧张、眼底藏着恐惧,所有微表情都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比照片更真实,比写实更精准。

 

“好看吗?”他轻声问我。

 

我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点头。

 

“你的侧脸,真的很完美。”

 

他看着画纸上的我,语气带着近乎痴迷的赞叹。

 

“完美到,我舍不得让它消失。”

 

我浑身一冷,颤着声问:“老师,你为什么总画我?”

 

我鼓起所有勇气,直视着他,问出了这句话。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风停了,光影凝滞,整个画室死寂无声。

 

陈叙抬眼看向我,温柔的眉眼依旧,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回避,没有掩饰,坦然地看着我,轻声开口:

 

“因为别人,不值得。”

 

“只有你,值得我一笔一画,好好留住。”

 

留住。

 

又是这个词。

 

我后背的冷汗层层冒出来,指尖冰凉:“留住什么?画而已,画不会消失。”

 

“画不会。”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却字字冰冷。

 

“但人会。”

 

“人会长大,会变丑,会离开,会消失。”

 

“只有画,永恒不变。”

 

我盯着他,声音发颤:“那往届的学姐呢?苏念学姐,还有之前的学姐,她们也是因为被你画画,才退学的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我清晰看见,陈叙眼底最后的温柔,彻底褪去。

 

那层完美的面具,裂开了一丝缝隙。

 

底下翻涌出来的,是深沉、幽暗、偏执到病态的冰冷。

 

但仅仅一秒,又被他完美遮掩。

 

他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无波:“她们心态不好,联考压力太大,自己选择退学的,和我无关。”

 

“是吗?”我死死盯着他,“可苏念学姐最后一条动态,提到了你。”

 

陈叙握着炭笔的指尖,极其细微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

 

“苏念太贪心了。”

 

“她以为被我画下来,是幸运。可她又害怕,又抗拒,总想逃走。”

 

“不听话的标本,留不住。”

 

标本。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冰锥,狠狠刺穿我的心脏。

 

标本。

 

原来在他眼里,那些侧脸好看、被他选中的女生,从来都不是学生。

 

只是标本。

 

可以被他描摹、被他收藏、被他定格的艺术品。

 

听话,就被温柔留住。

 

不听话、想逃走,就留不住。

 

那留不住的下场,是什么?

 

退学?消失?

 

还是……更恐怖的结局?

 

我浑身剧烈发冷,手脚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我终于明白,那些往届学姐,根本不是自愿退学。

 

她们是逃跑失败。

 

“你很聪明,苏晚。”

 

陈叙看着我,重新露出温柔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比她们都聪明,也比她们冷静。”

 

“所以,你不要学她们。”

 

“乖乖让我画完,我会好好留住你。”

 

我看着他温润的眉眼,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这个人,疯了。

 

他不是温柔的老师,不是偏执的美术爱好者。

 

他是一个活在我们身边,戴着温柔面具,以描摹活人、收藏活人为癖好的疯子。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咬住下唇,压下所有恐惧。

 

我不能慌。

 

我不能让他看出我的崩溃。

 

我轻声问:“画完之后,会怎么样?”

 

陈叙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近乎缱绻:“画完之后,你就永远不会消失了。”

 

“你会永远是现在的样子,永远这么好看,永远留在我的画里。”

 

我心脏狂跳,颤抖着追问:“那现实里的我呢?”

 

他沉默了。

 

没有回答。

 

可沉默,就是最恐怖的答案。

 

现实里的人会消失,画里的人会永存。

 

那是不是意味着——

 

画完成的那一刻,现实中的我,就会彻底被替代、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头皮彻底炸开,无边的恐惧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必须逃。

 

我必须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陈叙站起身,走到画室的窗边,抬手拉开了窗帘。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墙角那个我从未注意过的上锁收纳柜。

 

黑色的铁皮柜子,锁着银色的小锁,常年紧闭,从来没有人见过里面装着什么。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学校存放旧画具的柜子。

 

可此刻,陈叙看着那个柜子,轻声开口:

 

“里面,有三十三张画。”

 

“都是和你一样的,最好看的侧脸。”

 

“可惜,她们都没坚持到最后。”

 

第三章 三十三张遗画

 

我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铁皮收纳柜上,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三十三张画。

 

三十三个被他选中的女生。

 

三十三个试图被他“留住”的标本。

 

我以前无数次路过这个柜子,从来没有多想过。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储物柜,装满废弃的画纸、老旧的教具。

 

我做梦也想不到,这里面锁着的,是三十三个女生的痕迹。

 

是她们被描摹、被收藏、被定格,最后彻底消失在人间的证据。

 

“想看看吗?”

 

陈叙忽然转头看向我,语气轻松,像是在邀请我看一件普通的收藏品。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画架,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不、不用了。”

 

我不敢看。

 

我怕我看完之后,会彻底崩溃,会彻底被这片黑暗吞噬。

 

可我的拒绝,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银色钥匙,走到柜子前,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把尘封的锁。

 

柜门被缓缓拉开。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松节油味道,混杂着陈旧纸张的霉味,阴冷、腐朽,像是尘封了无数年的旧时光。

 

柜子里整整齐齐,一叠叠画纸被压得平平整整,分门别类摆放着。

 

最上面的一叠,是最新的画作。

 

我一眼就认出了最顶端的那张——

 

是我。

 

是上周五晚课,我低头捡橡皮、专注画画的侧脸。

 

就是我那天无意间瞥见的那张速写。

 

往下翻,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全是我。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影,不同的神态。

 

课间发呆的我、低头刷题的我、趴在窗台看风景的我、和室友说笑的我、安静画画的我。

 

整整十几张,每一张都精准复刻了我的所有瞬间。

 

有些场景,甚至是我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刻。

 

有一张,是我上周三午休,趴在课桌上熟睡的侧脸,眉眼松弛,毫无防备。

 

我从来不知道,在我熟睡的时候,有人站在我身边,静静描摹了我的睡颜。

 

还有一张,是我上周请假在家、没有来学校的那天。

 

画纸上的我,穿着家居服,坐在窗边看书,神态安静柔和。

 

日期清晰地写在角落:10月18日。

 

10月18日,我肠胃炎请假,全天没有踏入学校一步。

 

我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紧缩,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没来学校。

 

他没有见过我。

 

可他画出了在家的我。

 

怎么画的?

 

他是怎么看到的?

 

难道……他一直在监视我?

 

我的家、我的宿舍、我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他的视线掌控之中?

 

这个念头让我彻底头皮发麻,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不是很神奇?”

 

陈叙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愉悦。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我都能画出你。”

 

“你的样子,刻在我眼里,刻在我心里,永远不会忘。”

 

我死死盯着那张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跟踪我?”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开口:

 

“我只是,不想错过你的任何一个瞬间。”

 

“完美的东西,不该有缺憾。”

 

我看着柜子里密密麻麻的画作,继续往下翻。

 

在我的画作底下,是更早的作品。

 

我看见了苏念。

 

看见了三年前那个莫名退学的学姐。

 

画里的苏念,眉眼清秀,侧脸线条和我有七分相似,从最初的温柔浅笑,到最后的眼底惶恐、满脸抗拒。

 

一张张画,清晰记录了她从放松、信任,到恐惧、挣扎、试图逃离的全过程。

 

最后一张画,是苏念转身奔跑的背影。

 

画纸右下角,写着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试图逃跑,作废。】

 

作废。

 

简简单单两个字,宣判了一个人的结局。

 

我手指冰凉,继续往下翻。

 

第二十个,第二十五个,第三十个……

 

三十三张画,三十三个陌生的女生,清一色的绝美侧脸,清一色的清澈眉眼。

 

她们的神态,从最初的鲜活明媚,到后来的惶恐不安,最后全部定格在逃跑、抗拒、挣扎的瞬间。

 

每一张最后完结的画作上,都写着两个字:作废。

 

三十三次作废。

 

三十三个女生,全部逃跑失败,全部彻底消失。

 

从学校的名单里,从所有人的记忆里,从这个世界上。

 

没人记得她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是学业压力太大,自愿退学。

 

只有我知道。

 

她们是被作废了。

 

被这个温柔儒雅、人畜无害的美术老师,用一张画,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她们都不听话。”

 

陈叙站在我身侧,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太急躁,太贪心,总想着逃走。”

 

“完美的标本,不该有逃离的念头。”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眶发红,声音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微微垂眸,温柔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认真又虔诚:

 

“我想留住完美。”

 

“世间所有美好都会凋零,只有我笔下的线条,永恒不朽。”

 

“我只是在替世界,珍藏这些转瞬即逝的完美。”

 

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子逻辑。

 

在他眼里,人命、自由、活着的一切,都比不上他笔下的一幅画。

 

他不是杀人,不是害人。

 

他只是修正不完美,只是淘汰不听话的标本。

 

“你看。”

 

他抬手,轻轻拂过我最新的那张速写,眉眼温柔。

 

“你比她们都乖。”

 

“你没有乱跑,没有抗拒,你安安静静地让我画。”

 

“你会是第一个,让我完整画完的标本。”

 

“你会是第一个,被我永远留住的完美作品。”

 

我看着他虔诚又偏执的模样,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他只偏爱侧脸好看的女生。

 

为什么历届都会有女生莫名退学。

 

为什么他永远温柔、永远耐心、永远没有脾气。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人的情绪,不在乎人的生死。

 

他只在乎线条是否完美,标本是否听话。

 

温柔,只是他用来驯服猎物的工具。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

 

我不能激怒他。

 

三十三个作废的先例摆在眼前,激怒他,我只会瞬间重蹈覆辙。

 

我轻声开口,故作平静:“如果我一直听话呢?一直不逃跑?”

 

陈叙眼底瞬间亮起一丝温柔的光,语气带着难得的期待:

 

“那我就会画完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画完成的那天,你就彻底永恒了。”

 

“再也不会变老,再也不会消失,永远是此刻最完美的样子。”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惊惧与冰冷。

 

永恒。

 

他口中的永恒,就是我的彻底消亡。

 

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画到最后的女生,全部消失了。

 

没有例外。

 

温柔的囚禁,完美的替代,无声的消亡。

 

这就是他所谓的留住。

 

我抬起头,看向他,轻轻点头:“好,我听话。”

 

陈叙明显松了口气,眉眼愈发温柔:“真乖。”

 

他合上柜门,重新上锁,将那三十三张尘封的遗画,再次锁回了黑暗里。

 

可那些画面,那些绝望的眼神、作废的字迹,已经深深刻进了我的脑海,再也无法抹去。

 

“中午时间到了,回去休息吧。”他轻声道,“下午好好画画,不要胡思乱想。”

 

我点点头,拿起我的画具包,一步步走出画室。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我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冷。

 

走廊人来人往,喧闹热闹,所有同学都在嬉笑打闹,憧憬着联考、憧憬着未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温柔帅气的美术老师,藏着怎样恐怖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这所光鲜亮丽的艺术高中,藏着三十三条无声消逝的人命。

 

回到宿舍,晓冉正在吃午饭,看见我脸色惨白,立刻凑过来:“晚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我看着她天真烂漫、满心花痴的模样,喉咙酸涩,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能告诉她。

 

如果我告诉她,她只会觉得我疯了,觉得我臆想症发作。

 

甚至——

 

如果陈叙发现我泄露了秘密,下一个作废的标本,可能就是我,甚至是晓冉。

 

我只能摇摇头:“没事,有点累。”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复盘所有线索。

 

三十三张画。

 

三十三个消失的女生。

 

全部侧脸完美,全部被单独补课,全部试图逃跑,全部被作废。

 

而我,是第三十四个。

 

是他最满意、最期待、最想完整留住的那一个。

 

我必须逃。

 

但我不能硬逃。

 

硬逃的下场,就是作废,就是无声消失。

 

我必须找到他的弱点,找到破解这一切的方法。

 

我翻遍了手机所有的旧资料、旧论坛、旧动态。

 

终于,我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老贴吧帖子里,看到了一句零星的留言:

【陈老师从来不画正面五官,所有藏品,全是侧脸。】

 

我猛地睁眼!

 

对!

 

我瞬间回想所有的画作。

 

柜子里的三十三张遗画,我的十几张速写,苏念的所有画面。

 

全部都是侧脸。

 

没有一张正面。

 

他能描摹所有侧脸的细节,能复刻人所有的神态,能捕捉人所有的瞬间,却从不画正面。

 

这是为什么?

 

是偏爱侧脸?

 

还是……他看不见人的正面?

 

一个恐怖的猜测,瞬间涌上我的心头。

 

如果他的眼睛,有问题呢?

 

如果他只能看见轮廓,看不见完整的正面五官呢?

 

如果他所谓的完美留存,只限于他能看见的侧脸呢?

 

那是不是意味着——

 

只要我毁掉我的侧脸,我就不再是完美标本,我就会被他放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浑身一震。

 

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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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校的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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