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的手还按在胸口。那里有一块东西嵌在皮肤里。它不是金属,也不是石头,像一块骨头。三年前,他从古星遗迹把它带出来后,就没再取下过。这东西一直不动,像是死了一样。可就在刚才,它跳了一下。
不是抖,是跳。
一下,两下,节奏很准,比他的心跳快一点。他知道这不是错觉。这东西只有在他真正警觉的时候才会动。上一次这样,是他第一次说出祖传口诀的时候。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一间屋子。门自动关上,锁住了。这里是旧资料室,后来被他改成私人房间,没人知道。墙角放着一台老式解码机,外壳破旧,线路露在外面,散热口贴着胶布。桌上压着几张星图复印件,纸有点发黄,字迹有点模糊。
他坐下,把手掌放在机器的感应区。机器嗡地响了一声,蓝光照过他的手掌和手指。确认身份后,系统连上了私密信道。屏幕上跳出三行乱码,来自一个没登记过的信号源。
“信号源:X9-Gamma7外围第三轨道。”
“传输方式:非定向脉冲,经过七次中转。”
“原始编码特征:与‘观察者’符文序列匹配度83.6%。”
弹幕马上出来了:
【卧槽?又来了?】
【上次那波才刚结束吧】
【这次是不是要出事】
【师尊别一个人扛】
欧阳振华没说话。他知道看直播的人里有学员,也有研究员,可能还有敌人的眼线。他不能多说,也不能装没事。
他调出昨天截获的数据包,重新核对时间。对方派来的是一群飞行器,长得像小陨石,带着干扰器,模仿讲道的声音。目标很清楚:测试学院的防御反应速度和能量极限。
但他们失败了。
云瑶小组用新练的“神锚”阵型守住了前线,铁穹留下的监测器发现了攻击中的延迟漏洞。整个过程不到十七分钟,对方就撤了,没留下完整残骸。
现在这块胸口的碎片收到的信号,就是那次行动的回传记录之一。但内容不一样了。
他打开一个老旧程序——这是以前机械族一个工程师私下给他的工具,不联网,也不备案,只能本地运行。屏幕闪了几下,乱码开始重组。
关键词出现了:
“样本数据不足。”
“认知干扰无效。”
“需扩大打击范围。”
最后一行让他眼神一紧:
“启动预案B-7。”
他的手停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调整。这是要换打法了。
对方原本以为,学院这些人只是靠讲课聚在一起的散修,组织松散,战斗力弱,最多撑一轮试探。可他们没想到,学院不仅挡住了,还反过来追踪到了部分信号路径。敌人意识到自己看错了。
所以他们决定不再试,而是直接动手。
欧阳振华盯着“预案B-7”看了很久。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战争要升级了。不再是小规模骚扰,而是全面进攻。对方会选联盟防备最弱的时候,同时打多个地方,逼他们分兵。而学院,一定是主攻目标。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子上。
问题来了:报还是不报?
上报的话,联盟就会启动防御机制。艾丽西亚会立刻开会,调配资源、安排兵力、控制舆论,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要四十八小时。可这期间,敌人会不会提前动手?
不报,他就得自己承担风险。万一判断错了,防线崩溃,死了人,责任算谁的?
弹幕还在刷:
【师尊你在想啥】
【是不是该拉警报了】
【先通知铁穹大佬吧】
【别信那些政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他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就得先把情况搞清楚。
他拿出袖子里的玉简,调出学院的人员名单。一共一千三百二十七个学员,能独立完成“引气归元式”的不到四百人。真正打过仗的,只有云瑶那一组三十多人。防御阵法只在核心区有三层,靠石碑投影维持,但能源不稳定,最多撑六小时。
外援……他脑子里想过几个人,但没联系。现在找人帮忙,只会让敌人察觉。
他拿了一张白纸,开始写计划。
A级:全面戒备。让普通人撤离,关闭对外讲课频道,所有人进地下训练场。好处是保命,坏处是显得怕了,大家会慌。
B级:假装示弱。放开外围区域当诱饵,埋陷阱,等敌人主力进来后再引爆核心阵法。风险很大,一旦失败,全完了。
C级:撤退。带核心成员走,去别的星球重建学院。可以做到,但代价太大——那些刚入门的普通人怎么办?他们走不了。
三个办法都不完美。
他停下笔,抬头看墙上的计时器。红字跳动着,显示现在的时间。
距离下次讲课直播还有十小时。
如果他在直播里透露一点消息,会不会引起混乱?可如果什么都不说,敌人真打进来,又有多少人能活?
他想起三十年前,在考古队的日子。那时候没人信他讲的东西有用,都说那是老一套。可他还是讲了,一遍一遍讲。哪怕只有一个人听懂,他也继续。
现在不一样了。听他讲课的人多了。每一个听懂的人,都在帮他活得更久,也在无形中连成一张网——一张由心意连成的网。
也许,这张网本身就是最好的预警系统。
他重新打开屏幕,调出听众的心率图谱。昨晚有三百多人一起练了新功法,脑波频率出现了一致波动。这种集体共振,曾让他的寿命变长。现在他不需要长寿,他需要的是提前发现危险。
他设了个自动扫描程序,把最近练过功的学员都加进去。一旦有人集体心慌意乱,系统就报警。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块黑色的小石片。这是从最早那座石碑上掰下来的,表面有很多细裂纹,像干掉的河床。
他把石片放在手心,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石片没亮,也没响。但它变暖了。
他知道,它在听。
他收起石片,和记录板一起塞进袖子里。出门前,关了灯。
走廊灯光昏黄,照着他挺直的背影。他往教学区走,脚步平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路过晨练的地方,几个早起的学员正在练功。有人看到他,停下来行礼。他点头回应,没停下。
弹幕悄悄冒了一句:
【师尊今天走路好像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没看,也没回。
风吹过走廊,卷起一片落叶,在地上打了两个转。
他右手又轻轻按了下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