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九十七章 青云覆灭
天诛神将被凌辰一刀斩灭，苍穹之上那道狰狞如洪荒巨兽之口的漆黑裂缝，在失去了天道意志的支撑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漫天肆虐的雷霆余威渐渐消散，灰暗压抑的云层被一缕缕金光穿透，温暖却带着不容侵犯威严的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历经天劫与神战洗礼的大地之上。
凌辰凌空而立，白衣染血，却半点不见狼狈。
元婴初期的浩瀚灵力如同汪洋般在他四肢百骸中奔腾流淌，丹田气海之内，那尊通体鎏金、眉目与他一模一样的元婴正盘膝而坐，口鼻之间吞吐着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深不可测。
刚刚那一记霸皇逆天，不仅彻底湮灭了天诛神将的肉身与神魂，更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憋屈、愤怒、杀意，尽数宣泄而出。
从乱葬岗中一介濒死凡夫，到青云宗里备受欺凌的外门弟子；从被同门践踏尊严，到被宗门背叛出卖；从一路被天道追杀，数次濒死……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浴血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登临元婴、敢与天争的无上霸气。
他缓缓低头，目光穿透万里云层，落在了远方那座盘踞在青云山脉之间、仙气缭绕、看似正道宗门的青云宗上。
眼神平静，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瑶汐缓步走到他的身边，白衣胜雪，发丝轻扬，原本淡漠无波的眼眸中，此刻却映着凌辰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与他一同望向远方。
这位曾经的九天帝姬，此刻已然隐隐明白，这个凡俗少年，早已不是单纯地“护着她”，而是为了她，逆了苍生，战了天道，也必将为了她，清算一切曾经加诸于他们身上的背叛与伤害。
凌辰感受到身旁那道清冷的气息，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了一丝。
他抬手，轻轻拭去瑶汐脸颊上沾染的一丝微不可查的尘埃，动作轻柔，与他此刻眼中的冰冷杀意判若两人。
“汐儿，稍等片刻。”
“我去处理一些，该处理的事。”
话音落下，凌辰脚步轻轻一踏。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之声，没有璀璨夺目的灵光爆发。
仅仅是一步。
他的身影便直接从原地消失，跨越了万里空间，出现在了青云山脉的上空。
瞬移。
这是唯有元婴修士，才能真正掌握的空间神通。
青云宗内。
此时早已乱作一团，人心惶惶，如同末日降临。
主峰青云殿上，青云宗主、各大长老、内门执事、核心弟子，尽数齐聚。
所有人都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们刚刚远远感受到了苍穹之上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神战气息，感受到了天诛神将的无上威严，更感受到了那一道横贯天地、斩灭神将的金色刀芒所带来的绝望压迫。
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弃子、可以随意牺牲、随意交出去换取宗门平安的外门弟子凌辰。
那个他们看不起、灵根平庸、出身卑贱的凡人。
如今。
竟然硬生生突破到了元婴之境，还斩杀了天道亲自降下的天诛神将。
一想到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浑身冰寒，如坠冰窟。
当初，凌辰带着瑶汐拜入青云宗，他们嫌弃凌辰资质平庸，只将他丢入外门，任其自生自灭。
当初，外门弟子欺压凌辰，执事克扣资源，长老视而不见。
当初，内门弟子觊觎瑶汐，欲强抢为侍女，他们不仅不主持公道，反而斥责凌辰以下犯上，险些将其逐出师门。
当初，天仙分身降临，威压整个青云宗，他们为了苟全性命，毫不犹豫地选择出卖凌辰，要将他绑起来献给天界，要废掉他的修为，要将他推入死地。
当初，凌辰浴血杀出青云宗时，他们一个个出手狠辣，欲将其赶尽杀绝，事后更是心安理得，毫无愧疚。
一桩桩，一件件。
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完了……我青云宗……完了……”
一位白发长老瘫坐在座椅上，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仙风道骨，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都怪你！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将凌辰交出去，我宗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一位内门长老指着大长老，厉声嘶吼，情绪彻底崩溃。
“怪我？当初是谁赞同将那瑶汐献给天仙分身？是谁下令封锁山门，围杀凌辰？现在出事了，反倒全都怪我？！”
大长老红着眼睛，厉声反驳，心中悔得肠子都青了。
青云宗主莫青云坐在主位之上，面色灰败，一身宗主袍服无风自动，却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惊恐。
他是青云宗之主，修为也不过金丹后期，在整个凡间修仙界也算一方人物，可在刚刚斩灭天道神将的元婴强者面前，与蝼蚁何异？
“慌什么！”
青云宗主莫青云猛地一拍扶手，强作镇定，声音却依旧抑制不住地发颤，“凌辰毕竟曾是我宗弟子，即便他如今修为通天，也未必会赶尽杀绝……我等即刻摆阵，亲自出门请罪，献上全部宗门资源，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虽如此，可他自己都不相信。
背叛之仇，夺命之恨，岂是一句请罪就能化解？
更何况，凌辰如今已是元婴大能，一念之间，便可让整个青云宗化为飞灰。
“宗主！不好了！”
一名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青云殿，面无人色，惊恐大叫，“凌辰……凌辰来了！他就在我宗上空！”
轰！
一句话，让殿内所有人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僵硬地抬起头，望向殿外天空。
只见青云山脉上空，那道白衣身影静静矗立。
他没有散发任何杀意，没有催动任何神通，就那样平静地俯视着整个青云宗。
可就是这份平静，却比最狂暴的雷霆，还要让人心惊胆颤。
元婴修士的威压，即便刻意收敛，也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瞬间笼罩了整座青云宗。
咔嚓——咔嚓——
青云宗护山大阵，在这股威压之下，阵眼灵石直接崩裂，灵光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山峰颤抖，古树折断，殿宇瓦片簌簌掉落，无数低阶弟子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浑身瑟瑟发抖，口中不断祈祷。
这就是元婴之威。
凡俗宗门，在其面前，不堪一击。
凌辰目光淡漠，扫过下方颤抖的青云宗众人，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青云宗主，”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还记得，当初你们是如何对我的？”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判人生死的无上威严。
青云宗主莫青云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宗主的威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各大长老、执事、弟子，也纷纷跪倒一片，黑压压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凌……凌前辈！”
青云宗主莫青云声音颤抖，连连磕头，“晚辈知错！晚辈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前辈开恩，求前辈饶我青云宗上下一命！我宗愿意献出全部宝库，愿意世代侍奉前辈左右，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知错？”
凌辰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冰冷与嘲讽，“当日天仙分身降临，你们逼我自废修为，要将我绑去献祭，欲置我于死地之时，可想过今日？”
“当日你们封锁山门，出动长老围杀我，要断我生机，夺我性命之时，可想过今日？”
“当日你们为了苟全自身，毫不犹豫出卖我这个宗门弟子，视我为弃子，视我为蝼蚁之时，可想过今日？”
三连问。
每一句，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青云宗众人的心上。
没有人敢回答，所有人都只是拼命磕头，额头磕破，鲜血淋漓，染红了地面。
“前辈，我等知错！求前辈开恩啊！”
“晚辈再也不敢了！求前辈绕我等一命！”
“凌前辈，一切都是宗主和大长老的主意，与我等无关啊！”
恐惧之下，人心彻底崩溃，甚至有人开始互相出卖，丑态百出。
凌辰眼神愈发冰冷。
他见过乱世之中，凡人为了活下去互相残杀。
却没想到，自诩清高、正道自居的修仙宗门，也同样如此卑劣，如此无耻。
他当初拜入青云宗，所求不多，不过是一方可以安身立命、可以安心修炼、可以保护瑶汐的小小角落。
可青云宗给了他什么？
欺凌，压迫，背叛，追杀。
将他的隐忍，当成懦弱。
将他的退让，当成可欺。
将他的存在，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牺牲品。
这样的宗门，留着，也是世间一害。
“我曾是青云宗弟子，”凌辰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可青云宗，从未把我当过弟子。”
“你们出卖我，便是弃了这份情分。”
“你们想杀我，便该做好被杀的准备。”
“今日，我不为难旁人。”
“青云宗，从此世间，再无此名。”
话音落下。
凌辰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诀，没有繁复无比的印结。
只是轻轻一按。
嗡——
整片天空，瞬间变色。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在他这一按之下，疯狂汇聚，化作一只覆盖数千里的巨大金色手掌。
手掌之上，铭刻着《凌霄霸皇诀》的古老纹路，流转着元婴修士的无上伟力，更带着一股逆伐九天的霸道意志。
这一掌，不是杀招，却比任何杀招都要恐怖。
这是覆灭之掌。
青云宗主莫青云抬头望着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嘶吼着，拼尽全身修为，想要催动护山大阵抵抗。
“护山大阵！全开！”
“所有长老，随我御敌！”
各大长老咬牙催动全身灵力，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想要支撑起护山大阵。
可在元婴巨掌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轰——！！！
金色巨掌缓缓压下。
青云宗那座屹立数千年、抵挡过妖兽潮、抵挡过邪修入侵的护山大阵，连数息都没能撑住，直接轰然破碎，灵光彻底湮灭。
巨掌压在青云主峰之上。
轰隆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山峰崩塌，殿宇粉碎。
青云殿、藏经阁、法宝库、炼丹房、内外门庭院……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掌之下，尽数化为废墟。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灵光散尽。
那些金丹长老、筑基执事、内门弟子，在巨掌的威压之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碾压成肉泥，神魂俱灭。
惨叫声、哀嚎声、绝望声，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彻底消散。
一掌之下。
曾经在凡间修仙界赫赫有名的青云宗。
烟消云散。
寸土不留。
凌辰缓缓收回右手，天空中的金色巨掌随之消散。
他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对于背叛者，对于欲置他于死地的仇敌，他从不会心慈手软。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这是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后，最深刻的生存之道。
烟尘渐渐散去。
曾经仙气缭绕的青云山脉，此刻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主峰断裂，灵气溃散，再也没有半分宗门气象，只剩下一片死寂。
青云宗，灭。
从此，世间再无青云宗。
凌辰最后淡漠地看了一眼下方的废墟，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一步踏出，再次回到了瑶汐的身边。
“处理好了。”
他看着瑶汐，脸上的冰冷尽数褪去，只剩下温和。
瑶汐轻轻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触，温度相融。
凌辰微微一笑，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天道追杀暂退，背叛宗门已灭，他破元婴，斩神将，从此天地虽大，却再无势力敢轻易小觑他。
但他知道，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他是凡夫，她是天姬。
仙凡之恋，必遭天诛。
天道，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还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横扫九天，强到足以护住她一生无忧，强到足以让天道，都不敢再轻易降下天诛。
凌辰抬头，望向那片更加辽阔、更加神秘的天地，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汐儿，”
他轻声道，声音坚定，带着无尽执着，“接下来，我会带你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总有一天，我会带你重回九天，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仰望我们。”
瑶汐望着他，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那是信任，是依赖，是冰封万古的神性之中，悄然融化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