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会说话的老鼠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腐烂气息，将他最后一丝低语吹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陆明没有停留。
他将那袋灵谷塞进怀中，翻身跃出窗台，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弯曲，卸去了下坠的力道，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星纹矿区在青玄宗西侧，距离外门弟子的居所约莫三里路程。
白天有巡逻的执事看守，夜间则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引路灯，在山风中摇摇晃晃，像几只垂死的萤火虫。
陆明选择了一条鲜有人走的野径。
路径两旁杂草丛生，野蓟的刺勾住他的衣角，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他侧身躲过一丛荆棘，脚下的碎石松动，滚落进旁边的山沟，发出几声闷响。
他屏住呼吸，静静听了片刻。
没有脚步声，没有呵斥声，只有远处几声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和风穿过山坳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安全。
陆明继续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星纹矿区的轮廓便在月色下显现出来——一道道被挖掘过的山体疤痕，像是巨兽用爪子狠狠挠出来的伤口，在银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有靠近矿道入口，而是绕到了矿区外围的一片乱石滩。
这里是掘地鼠的领地。
掘地鼠，修士们给它起了个文雅的名字，但实际上就是一种专门啃食灵矿残渣的低阶妖兽。
它们胆小如豆，警觉如兔，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缩回地洞，三天三夜不敢露头。
但它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嗜食灵谷。
陆明蹲下身，目光在乱石间逡巡。
很快，他找到了。
几处不起眼的小洞口，散落在几块巨石的缝隙中，洞口边缘的泥土被磨得光滑，还残留着几粒细碎的灵矿粉末。
掘地鼠的巢穴。
他从怀中摸出那袋灵谷，解开绳口，一股淡淡的谷香立刻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灵谷比普通谷物多了几分灵气，对低阶妖兽而言，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美味。
陆明将灵谷撒在几个洞口附近，然后退后几步，隐入一块巨石的阴影中。
等待。
夜色静谧，月光如水。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最近的那个洞口忽然传来细微的�的窸窣声。
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约莫巴掌大小的灰毛鼠，两只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鼻子不停地抽动，像是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它犹豫了片刻，终于抵不住灵谷的诱惑，小心翼翼地爬出洞口，捧起一粒谷物，飞快地塞进嘴里。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七八只掘地鼠接连钻出洞穴，围着那些灵谷大快朵颐，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小皮球。
陆明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只。
那是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同类大了一圈的掘地鼠，毛色深灰，四肢粗壮，鼻尖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它吃东西的时候不像其他同伴那样狼吞虎咽，而是边吃边抬头张望，警惕性极强。
鼠王。
陆明心念一动，【万物图鉴】的光幕在视野边缘浮现，一行行冰冷的词条缓缓滚动：
【掘地鼠·雄性·首领·胆小·嗜食灵谷·感官敏锐·寿命三年】
就是它了。
陆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缓缓调动起来。
那股微薄的灵力像是一条细小的溪流，顺着经脉涌向指尖，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团淡青色的光芒。
他伸出右手，对准那只鼠王。
灵力催动，【万物图鉴】的光幕剧烈闪烁，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射出，无声无息地笼罩在那只掘地鼠身上。
鼠王浑身一僵，嘴里的灵谷掉落在地，两只眼睛瞪得浑圆，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修改开始。
陆明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像是一桶水被凿开了一个洞，哗哗地往外淌。
【词条修改中……】
【消耗灵力：一成】
鼠王的毛发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原本暗淡的灰色变得深邃了几分，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浸染。
【消耗灵力：二成】
它的鼻尖剧烈抽动，那道疤痕周围的皮肤微微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长。
【消耗灵力：三成】
陆明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空了三分之一，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鞭子，又疼又虚。
但他没有停下。
最后一缕灵力注入鼠王体内，【万物图鉴】的光幕骤然亮起，一行新的词条浮现：
【掘地鼠·雄性·首领·嗅觉强化（针对特定人类气息）·传递信息（危险警报）·感官敏锐·寿命三年】
成了。
陆明收回右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掌心的淡青色光芒已经消散殆尽。
三成灵力，换一只会报警的老鼠。
值吗？
陆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半分温度的弧度。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碎布，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上面，然后悄悄靠近那只仍在发懵的鼠王，将碎布轻轻放在它鼻尖前晃了晃。
鼠王猛地抽动鼻子，那双绿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是记住了什么。
它记住了他的气息。
陆明退后几步，将剩余的灵谷撒在洞口，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只鼠王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最终叼起一粒灵谷，钻回了洞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明再次推开了器物房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门轴照例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老墨正蹲在角落里，手持一把锉刀，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
那阵盘呈八角形，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铜绿色。
"前辈。"陆明开门见山，"我要一套困阵的阵盘。"
老墨头也没抬："什么级别？"
"单次触发，能困住筑基中期修士十息左右。"
老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浑浊的老眼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陆明，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十息？"他问。
"够用。"陆明答。
两人对视了片刻，老墨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将手中的阵盘往桌上一搁，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块灵石，外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帮我优化一件法器，图纸我已经画好了，就等你点头。"
陆明沉默了两秒，从怀中摸出那几块皱巴巴的灵石，一块一块地码在桌上。
一共四块。
是他这半年来帮杂役堂干苦力攒下的全部家当。
老墨扫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套阵盘连同一沓符箓推到陆明面前。
"阵盘是单次触发，用完即毁。
符箓是配套的，一共六张，每张能强化阵法三息。"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够用吗？"
陆明将阵盘和符箓收好，点了点头："够用。"
老墨不再说话，低头继续打磨他的零件。
陆明转身离开，脚步穿过廊道时，身后传来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提醒：
"小子，别死了。"
陆明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任务出发前一晚。
夜色浓稠得像墨汁，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陆明独自一人，再次潜入了星纹矿区。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是外围的乱石滩，而是那条被标记为"三号废弃矿道"的入口。
入口处堆满了碎石和枯枝，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矿石特有的金属气息，呛得人鼻子发酸。
陆明侧身挤过碎石堆，脚步踏入矿道。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没有点灯，而是调动残存的灵力，催动【万物图鉴】。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边缘浮现，将周围的一切扫描得纤毫毕现。
矿道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死去的巨蟒的肠道。
两侧的岩壁凹凸不平，偶尔有几块突出的岩石，在【万物图鉴】的扫描下呈现出不同的词条：
【普通岩石·结构稳定】
【矿石残渣·灵力枯竭】
【岩壁渗水·湿滑】
陆明一边前行，一边仔细扫描着每一寸岩壁。
他的脚步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确认一遍，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终于，在矿道深处一个狭窄的转角处，他停下了脚步。
【万物图鉴】的光幕剧烈闪烁，一行刺目的红色词条浮现：
【岩层松动·结构脆弱·承重极限临界·外力作用可导致崩塌】
就是这里。
陆明抬起头，借着【万物图鉴】的光芒，仔细观察着头顶的岩层。
那里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过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岩层。
指尖传来的触感松软、酥脆，像是捏碎了一块干燥的泥饼。
几粒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掉在他的肩头。
一碰就碎。
陆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蹲下身，从怀中摸出老墨给的那套阵盘，小心翼翼地埋在脆弱岩层的正下方。
阵盘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某种沉睡的野兽的眼睛。
然后，他拔出小腿内侧的匕首，在岩层连接最薄弱的几个支撑点上，刻下了几个难以察觉的凹槽。
凹槽很小，刚好能塞进一张符箓。
陆明将六张符箓一一嵌入凹槽，又用碎石和泥土将痕迹掩盖得天衣无缝。
一切准备就绪，他退后几步，最后检查了一遍。
完美。
从外面看，这里和矿道里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任何区别。
谁能想到，头顶那块看似坚固的岩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陆明悄然退出矿道，动作轻巧得像一阵风。
回到小屋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推开门，反手落栓，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晨风裹挟着山间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远处，星纹矿区的方向，几道人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那是今天要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同门弟子。
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身材魁梧，步伐稳健，正是李炎。
陆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了矿区西侧那片起伏的山峦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半分温度的弧度。
"走吧。"
他转身，推门而出，朝着矿区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