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穿过几条蜿蜒的小径,陆明推开了器物房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像是某种上古妖兽临死前的哀鸣。
室内弥漫着金属打磨、药液浸泡以及陈年木炭混合的气味,算不上好闻,却有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老墨正背对着门,佝偻的身形蹲在一具报废傀儡前,手中的小锤叮叮当当地敲击着什么零件,专注得连头都没抬。
"图纸。"
陆明没废话,直接将一张泛黄的图纸递过去。
老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扫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阵纹,那张向来木讷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改良过?"他接过图纸,枯瘦的手指在那些线条上摩挲,越看眉头越是舒展,最后竟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不错,不错……比我原来那版精妙了至少三成,阵眼位置的微调更是点睛之笔。"
陆明没有接话。
老墨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向陆明:"图纸我收下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忽然闪过一丝锐利,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子,昨天傍晚有两个人来我这儿打听星纹矿区的详细地图。"
陆明眼皮微微一跳。
"修为不低,至少筑基中期。"老墨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今天的天气,"身上有股血腥味,洗不掉的那种。"
他盯着陆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还特意问了李炎和你的名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多谢老墨前辈。"
他转身便走,步伐沉稳,背影在昏暗的廊道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看不出半分慌乱。
器物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老墨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头继续敲打那具报废的傀儡。
回到小屋,门栓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陆明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规整的光影,像是一座天然的牢笼。
他将匕首和玉牌并排放在桌上,然后从床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前几日从杂役堂顺来的青玄宗西侧矿区地形简图,粗陋得可笑,却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参考。
指尖在图纸上游走,最终停在一处标注为"三号废弃矿道"的位置。
那里,距离矿脉主道最远,地势最复杂,据说是百年前一场矿难后就彻底封死的区域。
陆明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将图纸铺平,用木炭在三号矿道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玉牌上。
【万物图鉴】的光幕在视野边缘浮现,冰冷的词条一行行滚动:
【镇九幽裂隙第七哨·残损·内部封存信息等级过高·解析需更强大的精神力作为钥匙·或寻找同源能量进行引导】
同源能量。
陆明眯起眼睛,脑中飞速运转。
陆氏影卫的匕首,镇守九幽裂隙的哨牌,两者同时出现在一具白骨身上——这绝不是巧合。
那具白骨生前,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
爷爷麾下的影卫,怎么会和九幽裂隙扯上关系?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却被他一一压下。
眼下,最紧迫的问题只有一个——
明天的星纹矿区之行,有人要他的命。
而那个被安排与他同行的李炎,大概率就是用来在背后捅刀子的那把刀。
陆明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半分温度的弧度。
想在矿道里动手?
那就来吧。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陆明起身,从角落里翻出一小袋灵谷,塞进怀中,又将匕首绑在小腿内侧,玉牌贴身收好。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裹挟着山间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月色如霜,远山如黛。
陆明伸出手,在月光下缓缓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掌心的纹路在银白的光辉下清晰可见,每一道都像是命运的刻痕。
他转身,吹灭了油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听见一道几不可闻的低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战:
"那就……谁猎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