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在陈自明家附近租了间房子,安顿了下来。
阿雅经常会去陈自明家中帮忙,陈家在城东一条老巷里,前院是药铺,后院住人。阿雅每次去时,都见前院坐满了候诊的妇人,有的捂着肚子,有的面色蜡黄,有的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低声说着话。
陈自明见她来了,起身迎她进去。
“阿雅先生来得正好。”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坐在桌前的一位妇人,“这位夫人来了好几回了,我每次问诊,她都只说自己不舒服,想开点药,再问具体点,就支支吾吾不肯说了,先生是女眷,还劳烦你替我问问。”
阿雅点了点头,带着那妇人进了里屋,那妇人见过来的是个女子,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
“妹子,有什么难处,跟我说说。”阿雅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像拉家常。
妇人憋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原来她每次来月经都会腹痛难忍,可是当着男大夫的面,又实在张不好意思张嘴。
阿雅细细问了经期、经色、经量、带下、饮食二便,得知了她经期经常推迟,经量少而色暗,还经常有血块,平时很怕冷,经常手脚冰凉,有时还会伴有腹泻。
阿雅又让妇人解开衣襟,躺在床上,按了按小腹,妇人立刻蜷缩起来,阿雅放轻了手法,一边让她不要怕,放轻松,一边问她疼痛的位置和性质。妇人在她面前渐渐放松,一一回答。
阿雅将所有内容都一一记在纸上,与妇人核对一番后,走了出去。
陈自明正在前院翻看医案,见她出来,放下书卷。“如何?”
阿雅将记录递过去,陈自明接过纸,看了一遍,又再次看了看舌头,诊了诊脉,对阿雅说:“舌暗苔薄白,脉沉紧,和症状都能对上。这是寒气客于血室,血凝不行,不通则痛。应当温经散寒,活血化瘀。”他提笔开了一个方子,当归、川芎、芍药、桂心、牡丹皮、莪术、人参、甘草、牛膝共九味药。
阿雅看了一遍方子,夸赞道:“这方用的好啊,陈先生是从何处所得?方中桂心温经通脉、祛寒止痛;当归补血活血;川芎活血行气;莪术破血消积;牡丹皮凉血散瘀;芍药养血柔肝、能制约温燥药性;牛膝活血通经、引血下行;人参补气扶正;甘草调和诸药。当真是妙啊!”
陈自明笑着说:“先生过奖,这是我多年行医自创的方子,名唤温经汤,若不是你帮我问诊地如此具体,我也不知该如何用药。”
那妇人服药数日后,第二月月经来潮时再来复诊时,说自己腹痛大减,经色已转红,阿雅看着她面色也比上次好了许多,心下暗暗佩服。
又一日,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来求诊。她面色暗黄,腰背微弯,进门便扶着椅背坐下,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陈大夫,我今年四十九了,总感觉腰腹疼痛,浑身没劲,夜里睡不好。”
陈自明听着,像是天癸将绝时候的症状,于是询问道:“不知近来月事可正常?”
那妇人脸刷的一下红了,看了陈自明一眼,扭捏道:“这……这怎么好意思讲啊……”
陈自明听罢,用眼神示意阿雅,阿雅瞬间领会,走过去拉起妇人的手说:“大姐,有什么话,跟我说吧。”边说边带着妇人进了里屋。
里屋的门关上后,妇人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月信已经乱了两年了,有时三四个月不来,有时一个月来两回。从我十四岁来月信开始,一直都很规律,可这两年突然就乱了,最近实在是难受地紧,才想着来看,可一看见是个男大夫,我又不好意思讲了。”
阿雅出言安慰:“没事的,咱陈大夫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的,不哈。咱俩一般大,你若不好意思同陈大夫讲,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吧。”
妇人点了点头。
阿雅又细细问了经血的量、色、质,有无血块,又问带下、饮食、二便。妇人说经量时多时少,色暗红,偶尔有小血块,而且经常会腰腹酸痛,遇劳更甚,有时还会潮热盗汗。
阿雅将这些记在纸上,出去交给陈自明。陈自明诊了脉,又看了舌头,沉思片刻,对阿雅说:“《素问》云:‘女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天癸竭。’此妇年近七七,天癸本当竭而未竭,过期不衰,反见不调,乃血有余之象,不可强止。”
阿雅疑惑:“既不可止,如何治?”
陈自明道:“但令得依时,不腰痛为善。宜服当归散。”他提笔开方:当归、川芎、白芍药、黄芩、白术各半两,山茱萸肉一两半,为细末。并嘱其餐前服用,温酒调下二钱,每日三服。
阿雅看到后说:“妇人年近七七,阴血渐亏,虚热内生,故加黄芩清热;白术健脾益气,以助生化;山茱萸补益肝肾,固摄冲任;当归、川芎、白芍养血调经。全方养血调经,清虚热,补肝肾俱全,能使经行有常,腰疼自止,是张好方子。”
陈自明听后点点头,又补充道:“若其人内寒者,可去黄芩,加桂心一两。此妇虽年长,但未见寒象,还有潮热盗汗等虚热之象,故用了黄芩清其虚热。”
妇人服药月余,再复诊时,说月经周期渐趋规律,腰痛大减,精神也好多了。她拉着阿雅的手说:“多亏了阿雅妹子,要不是你替我细问,我这病不知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阿雅笑了笑说道:“还是陈大夫医术高明,我只是帮着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