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一句让赵龙浑身僵死的话,直言昨日被羞辱的外卖员是整个古武界都不敢得罪的大人物。
林野骑着电动车,一路穿行在湿漉漉的城市街道间。
整夜瓢泼大雨慢慢收敛,化作细密绵绵的毛毛细雨。
冰冷细雨轻飘飘落在湿透的蓝黄工装表层,寒意浸着布料贴在皮肤上。
车轮碾过路面深浅不一的积水,溅起一圈圈细碎水花。
街道两旁临街商铺陆续掀开防雨卷帘,开始一天营业。
早餐店飘出热腾腾的包子豆浆香气,混着雨后潮湿空气。
来来往往不少同行骑手穿梭车流,个个行色匆匆争分夺秒。
所有人都在为每一单配送提成拼命赶路,不敢稍有拖沓。
林野心态向来松弛,不争不抢,只求安稳跑完分内订单。
他放缓车速,稳稳调转车头,驶向城东这片外卖总站大院。
配送站大院空间不算宽敞,靠墙密密麻麻停满电动车。
各色磨损餐箱堆叠在角落,地面遍布油污与积水印记。
站长王浩双手叉腰,紧绷着脸守在登记工作台核对单据。
这人四十出头,身材微胖,平日里对待下属十分刻薄势利。
王浩一眼瞅见浑身滴水的林野跨车走进院子,脸色瞬间铁青。
他几步迈上前,嗓门陡然拉高,整座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野,你今早云顶壹号那一单直接超时四十分钟,搞什么名堂?”
周围歇脚抽烟、核对订单的骑手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林野抬手抹掉脸颊挂着的雨珠,语气平稳如实解释情况。
“小区保安队长赵龙刻意拦着送餐车辆,死活不让电动车入内。”
“别人送云顶壹号都顺顺利利,唯独你能遇上刁难借口?”
王浩根本不愿听解释,抬手粗暴打断林野没说完的话。
“站内规章制度白纸黑字写明白,超时必定扣罚薪资。”
“这一单延误严重,直接扣除你整整两天的配送基础工资。”
王浩拿起圆珠笔,在考勤登记簿上重重划下扣款字样。
下笔力道极重,纸张都被笔尖戳出浅浅凹陷痕迹。
【心声:区区两日薪资,不值得动气争执,忍一忍便过去了。】
林野轻轻颔首,没有再多开口辩解一句多余话语。
一旁围坐休息的几名年轻骑手,见状立刻低声扎堆嘲讽。
几人交头接耳,目光肆无忌惮落在林野身上满是戏谑。
“瞧瞧林野这软脾气,被扣工资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天生就是受气包,站长想怎么拿捏他都老老实实受着。”
“换做咱们,少一分钱都要掰扯清楚,哪能任人随意克扣。”
“没本事没底气,只能干最底层跑腿活,受欺负也是常态。”
几句轻佻讥讽一字不落钻进林野耳中,他神色自始至终平静。
隐姓埋名踏入都市送外卖以来,轻视与嘲讽早已习以为常。
王浩见林野全程沉默顺从,心底愈发认定这人软弱好拿捏。
他伸手抓过厚厚一叠没人愿意接手的麻烦订单单据,狠狠拍在台面。
“这一批单子全划给你,偏远郊区、无电梯老楼房一大堆。”
“其余骑手嫌费力费时间不肯接,也就配交给你这种慢手。”
厚厚一沓单据足足十几张,每一张配送难度都远超普通订单。
最远一单距离站点足足十二公里,还有三单是七层老式居民楼。
林野弯腰伸手,一张张仔细捋平单据,整齐叠好揣进工装内侧口袋。
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半分不情愿,安静收拾好自己的电动车装备。
他转身打算推车驶出站点继续跑单,身侧两名年轻骑手故意横拦过来。
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伸手直接推搡了一把林野的肩膀。
“软蛋,被扣工资都不吭声,真是丢咱们骑手圈子的脸面。”
黄毛骑手吊儿郎当斜着眼,满是挑衅的姿态站在面前。
另一名同伴跟着上前半步,伸手撞了撞林野的胳膊。
“给你派烂单也是为你好,多跑跑总能多赚点辛苦钱嘛。”
两人一唱一和,动作带着明显的恶意挑衅,等着林野动怒翻脸。
站点里其余骑手全都停下手里动作,抱着胳膊看热闹。
林野只是轻轻侧过身子避开两人推搡,嘴角浅淡扯出一抹平和笑意。
“大家都要干活谋生,没必要互相为难。”
语气温和轻柔,没有丝毫火气,看得一众起哄骑手大失所望。
黄毛本想借机挑事争吵,对方这般态度反倒让他无处发作。
林野不再多言,握住车把缓缓推着电动车走出配送站大门。
就在他身影踏出大院围栏的刹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淡白真气悄然散开。
院内,王浩正得意洋洋坐在实木办公椅上清点当日到账钱款。
椅腿底下原本松动的榫头,骤然被一缕无形劲力震得彻底崩开。
咔嚓一声脆响猛地炸开,结实木椅直接四分五裂垮塌开来。
王浩整个人重心一空,结结实实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面,四脚朝天。
钱包、手机、记账本散落一地,胖身子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院子里所有骑手见状,全都忍不住捂住嘴偷偷憋笑,场面格外滑稽。
没人会联想到刚出门的林野,只当是旧椅子年久失修自然散架。
王浩又疼又窘,慌忙撑着地面爬起来,脸色涨得通红难堪至极。
林野早已骑着电动车远去,细雨里背影平稳驶向城市西侧。
按照口袋里单据地址,下一单配送地点是城西一家老牌武馆。
约莫二十分钟车程,电动车稳稳停在刻着“猛虎武馆”牌匾的大门前。
院墙高大,院内不断传出整齐划一的呼喝练拳声响,力道十足。
林野拎好密封保温餐盒,抬手轻推武馆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宽敞训练场铺满厚实防滑软垫,十几名青壮年学员赤裸上身操练拳法。
最前方立着一块半尺厚的青岩石板,一名精壮学员沉腰出拳。
砰的一声巨响,坚硬石板应声裂开数道粗大纹路,碎屑簌簌掉落。
周围学员纷纷鼓掌叫好,人群正中站着身材魁梧的馆主陈天虎。
陈天虎肩宽背厚,周身萦绕着浑厚内敛的宗师境武道气息。
他是城西这片地界小有名气的武道强者,实打实宗师层级战力。
平日里靠着一身功夫收徒授艺,不少生意人都要主动攀附交好。
陈天虎抬手压下喧闹喝彩声,脸上挂着自得满满的傲气。
“区区碎石板只是基本功,真动起手,寻常十几条壮汉近不了我身。”
学员们连连附和吹捧,尽数追捧自家馆主实力超凡脱俗。
林野安静站在训练场边缘,等候有人过来签收外卖餐品。
一名眼尖的年轻学员瞥见穿着外卖工装的林野,立马大步冲过来阻拦。
他上下鄙夷打量林野一身湿透廉价工装,语气傲慢刻薄。
“这里是猛虎武馆习武重地,哪轮得到送外卖的随便闯进来?”
“没看见我们馆主正在展示功夫吗,识相点立刻滚出去等。”
其余几名学员闻声围拢过来,一个个满脸瞧不起外卖骑手。
“一身穷酸打扮,浑身泥水,弄脏我们训练场垫子赔得起?”
“赶紧拿着你的餐盒滚到门外等候,别在里面碍眼碍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羞辱排挤,完全没把林野放在眼里。
在这群习武之人眼里,底层跑腿外卖员卑微渺小不值一提。
被人群围堵呵斥,林野依旧保持着平和姿态,没有动怒。
他双手稳稳托着保温餐盒,目光平静扫过一众嚣张学员。
为首挑衅的那名学员见林野不后退,气焰越发嚣张蛮横。
他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指着地面,厉声呵斥出声。
“给你一个赔罪的机会,立刻弯腰跪下,给我们武馆赔个不是。”
“不然今天别想安安稳稳走出猛虎武馆大门半步!”
林野缓缓将手中餐盒轻放在一旁干净木桌之上,抬眼淡淡开口。
“只是送餐取件而已,没必要闹到这般地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天虎原本自得的神情骤然僵在脸上。
一股深邃、浩瀚、压迫感铺天盖地的无形气息骤然笼罩整间武馆。
陈天虎身为宗师强者,对内力气息感知远超寻常武者千百倍。
他浑身肌肉骤然紧绷,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住眼前看似平凡普通的外卖员,喉咙发紧颤抖出声。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