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话音落下,这场持续两时辰的炼心大课正式结束。
高台之上,传功长老温景明合起案头玉册,眉眼温润平和。他抬手理了理衣袍,静静看着台下弟子依礼起身,有序离场。紧绷的课堂氛围一扫而空,殿内渐渐响起细碎的说笑声,沉闷感尽数散去。
殿中座次划分依旧分明:内门弟子身姿挺拔,举止沉稳从容;东侧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神色松弛热闹;殿尾杂役峰弟子大多敛着身形,低调不语,各行其道,宗门层级规矩一目了然。
外门席位这边,云婉滢长长吁出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一脸如释重负。她麻利卷起玉简塞进腰间布袋,转头看向身旁的苏临欢,忍不住连连吐槽:“可算下课了!温长老学识高深是不假,可通篇只讲心性道理,半分实操功法都没有,听得我脑袋都发涨。”
苏临欢缓缓收好折扇,白衣翩然,神色悠然浅笑:“入宗首课本就以炼心为先,长老授课已是格外宽厚,耐下心来便是。”
“道理我都懂,就是坐不住嘛。”云婉滢摆摆手,跟着人流踏出传功大殿。
殿外青石廊道清风拂面,一众外门弟子结伴而行,话题绕不开方才的课业与三日之后的心性试炼。
“方才那个同门应答长老提问,见解实在独到。”
“内门那两位私下论道被长老点到,问的问题也着实刁钻。”
“别的暂且不说,我现在就愁试炼,就怕静心功夫不到家,白白错失修习正统功法的机会。”
耳边的议论声让云婉滢心里也打起鼓,她悄悄扯了扯苏临欢的衣袖,面露忐忑:“你说这试炼难度如何?我性子浮躁,万一过不了该怎么办?”
苏临欢步履从容,轻声安抚:“考核只是基础法门,只要沉定心神便可过关,不必过度忧心。”二人并肩,一路闲谈着朝外门居所走去。
大殿内侧的内门区域,墨玄寂抬手抚了抚腰间玉笛,青衫利落,神色恬淡。课堂上的疑惑已然得到解答,心中再无纠结。身旁的楚灼烟同步起身,一身淡绿罗裙素雅清逸,眉眼始终清冷平静,一堂课业问答,于她而言只是寻常修行功课,听完便放下,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二人行至殿外白玉廊下,楚灼烟微微驻足,语气清淡有礼:“方才多谢相伴论道。”
墨玄寂浅笑着颔首:“不过相互探讨,何须言谢。”
“我先回居所温习典籍,三日后试炼再会。”楚灼烟略一拱手,不多赘言,转身沿着内门专属山道独行而去,步履沉稳,身影很快隐入林间。
墨玄寂目送她离开,指尖轻触笛身,随后也转身踏上归途。内门弟子行事克制淡然,相处分寸得当,一派世家弟子风范。
整座大殿的人流渐渐走散,殿尾杂役峰的席位上,沈衍辞才缓缓站起身。他自开课伊始便端坐在此,全程听完了所有讲论,温景明所说的七情六欲、五毒心魔、执念贪念,每一字都清晰落在耳中,反复叩击着他的心神。
他身着粗布弟子服饰,身形微微收拢,面上瞧不出太多情绪,可袖下十指早已紧紧相扣,指节泛白。
殿中大多数同门,只是把炼心、戒执念当成一场普通考核。可这些话语,句句戳中他心头最深的念想。他一心只想早日摆脱杂役身份,望着往来谈笑、境遇各异的众人,心底总会莫名生出一番复杂心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长老口中提及的种种杂念,不知不觉间,早已缠上自身。
旁人静心是顺势而为,于他而言,凝神守灵台,便是要直面自己满身的不甘与执念。
他抬眼望向前方谈笑往来的同门,又想起三日之后当众进行的心性试炼,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全场同考,所有人都要当众展露本心,他心底这份剪不断的纷扰,真的能稳稳压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