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凌晨来的。不是手机,是敲门声。
天绝睁开眼,灯还亮着。敲门声不重,不轻,三下。他没有动,听着门外的呼吸。很轻,不是害怕,是“在执行任务”。
“T-001。开门。”声音是陌生的,男声,没有表情。
天绝坐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穿黑色制服,胸口没有名牌。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不是“空”,是“没有在看”。他们在看天绝,但目光穿过了他,落在后面的墙上。
“734号在哪?”左边那个问。
天绝的心脏跳了一下。“训练室。”
两个人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天绝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们走得不快,每一步都一样大,一样快。像机器。天绝关上门。
“蓝。”
“嗯。”
“念念怎么了?”
“她的情感波动指数降到了29。”
天绝穿上外套,推开门。走廊里没有人,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他快步走向训练室。不是跑。这个世界没有人跑。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比平时大。经过一面镜子,没有看。经过一盏灯,灯没有闪。
训练室的门开着。灯没有开,只有走廊的光照进去。念念坐在地上,抱着兔子。那两个人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念念没有看他们,看着怀里的兔子。手指在兔子耳朵上反复摩挲,沿着那条蓝色缝线的轨迹。
“734号,跟我们走。”左边那个人说。
念念没有动。“去哪?”
“检查。”
“我昨天刚检查过。”
“今天的。”
念念抬起头,看着他们。她的眼睛不空,但里面有东西——不是恐惧,是“知道”。她知道这不是检查。天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知道,如果进去,就是“干涉”。干涉是被记录的。
念念站起来,抱着兔子。她走过天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看他,看着前面的走廊。
“天绝。”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
念念没有回答。她走了。脚步声很轻,轻到很快就被走廊的空旷吞没。那两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一样大,一样快。天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们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然后拐弯,消失。
“蓝。”
“嗯。”
“他们会带她去哪?”
“B3。”
天绝转身。他走的不是回宿舍的路。是去B3的路。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从他头顶经过。他没有数,但他知道每一盏都在看他。
B3的门关着。没有牌子,没有窗口。天绝站在门前,没有敲门。他知道,敲了也不会开。
“蓝。能打开吗?”
“不能。需要门禁卡。”
“谁的?”
“K的。或者……总监级别以上。”
天绝站在那里。门没有开。他听到门后面有声音——很轻,像呼吸,像有人在哭。不是念念,是很多人。很多人的呼吸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转身走了。
K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天绝走过去的时候,门开着。K坐在里面,在看平板。他没有抬头,但天绝知道他知道他来了。
“K。”
“嗯。”
“念念在哪?”
K抬起头。他看着天绝,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像一条蜈蚣。
“检查。”
“什么检查?”
“例行检查。”
天绝看着他。K的眼睛没有表情。不是“空”,是“关掉的”。
“她什么时候回来?”
K低下头,继续看平板。“检查完。”
天绝站在那里。他没有走,也没有说话。K也没有再抬头。过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K。”
“嗯。”
“上一个被带走检查的练习生,编号多少?”
K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天绝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不是忘了放轻,是故意的。他要让K听到。他的脚步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他不是这里的人。K知道。他也知道K知道。
晚上。宿舍。天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灯亮着。手机在枕头底下。他没有拿出来。念念不在。训练室空着。她的兔子不在角落。
“蓝。”
“嗯。”
“念念的情感指数现在多少?”
“28。”
天绝闭上眼睛。脑海中,念念坐在训练室角落,抱着兔子。她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摩挲。那条蓝色缝线,是他缝的。但她不记得了。他睁开眼睛。灯还亮着。他没有睡。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星野的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小光的脸还在,笑着。天绝盯着小光的脸。T-090。星野的朋友。被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蓝。”
“嗯。”
“如果念念回不来……”
“她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蓝沉默了很久。“因为有人在等她。和你一样。”
天绝把照片放回去。他躺下,盯着那盏灯。灯没有灭。他也没有闭眼。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很亮,但没有温度。像被带走的人,像消失的脸,像念念说“如果我回不来”。他等着。等天亮,等门开,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