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在魔王殿待了快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跟梅薇丝的相处模式基本固定下来了——她每天来送饭，踹门，放下东西，坐下来跟他一起吃，吃完站起来就走，嘴上永远挂着“本座只是试毒”“你死了对本座没好处”
顾辞觉得这个魔王挺有意思的，嘴上刻薄得很，但被子送来了，围巾送来了，帽子也送来了，他问起来，梅薇丝永远两个字：顺路
唯一让他有点在意的是，梅薇丝最近看他眼神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有时候她盯着他看，被他发现了，她会迅速把脸别开，耳尖红红的
顾辞也没多想，他觉得自己跟这个魔王的关系挺简单的——契约绑着，她怕他死了自己倒霉，所以照顾他，就这么回事
“喂”梅薇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辞抬起头，今天她没踹门，而是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一副有话要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怎么了”
“你打算一直待在这儿”梅薇丝问
顾辞愣了一下：“不然呢”
“你太弱了”梅薇丝说，“凝神境三星，这点实力，别说找解除契约的方法了，随便来个人族修士都能把你弄死”
顾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说得对
“所以本座决定带你出去”梅薇丝深吸了一口气，“去人族的地盘”
“去人族地盘”顾辞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一个魔王，去人族地盘”
“本座会伪装”梅薇丝说，然后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是你，凝神境三星出去太丢人了，走到哪都写着‘我是废物’，得先把你弄到犀尺境”
“……你能不能说话好听点”
“不能”
顾辞叹了口气：“行吧，那怎么弄”
“人族那边有合适的修炼资源和历练机会，比在魔域瞎练强”梅薇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盯着窗户，“本座打听过了，最近落霞城有个什么论道会，凝神境和犀尺境的都能参加，头奖是一部功法”
顾辞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专门去打听这个了”
梅薇丝的脸一下子红了：“谁专门打听了，本座只是……顺路听到的”
“顺路听到落霞城的事你在魔王殿，落霞城在人族地盘，隔了八百里地你顺路”
“闭嘴”
“行行行，为了契约”顾辞站起来，“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梅薇丝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顾辞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句压低了声音的“该死”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辞就被踹门声惊醒了
“起来磨蹭什么”
顾辞揉着眼睛打开门，梅薇丝已经站在走廊里了，她今天没穿那件拖地的暗紫色长袍，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银紫色的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黑刃
顾辞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梅薇丝皱起眉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扎马尾挺好看的”顾辞打了个哈欠
梅薇丝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她猛地转过身去：“少废话，走了”
两人出了魔王殿，一路向南，梅薇丝用幻术把自己的魔族气息掩盖了，看起来就是一个冷冰冰的年轻女子，没什么破绽
走了半天，顾辞发现一个问题
“你不能走快点”顾辞说
“本座腿短不给啊”梅薇丝头也不回
顾辞低头看了看她的腿，她的腿不短，比他短一点点而已，但她步子迈得小，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走慢，让我催你，然后你好说这句‘腿短’”
梅薇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耳尖红了一点：“……你想多了”
“那你走快点”
“本座偏不”
顾辞叹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走在她旁边，梅薇丝往旁边让了让，他跟着靠过去，她又让了让，他又靠过去
“你干什么”
“走路啊”
“离本座远点”
“路这么宽，我碍着你了”
梅薇丝低头看了一眼宽敞得能并排走四五个人的大路，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顾辞在后面笑了一声，没追
落霞城比顾辞想象的大得多
城门高耸，两排守卫穿着锃亮的铠甲，挨个盘查进城的行人，顾辞排在队伍里，心里有点打鼓——他倒是不怕，但身边这位祖宗……
他转头看了一眼梅薇丝
梅薇丝面无表情地站着，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本座在视察领地”的神情
“你收敛点”顾辞小声说
“本座很收敛”
“你那个表情，像要屠城”
“本座不屠城好多年了”
“……什么叫‘不屠城好多年了’你以前屠过”
梅薇丝没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给了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顾辞决定不问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守卫看了梅薇丝的幻术伪装一眼，又看了看顾辞
“哪来的”
“青牛山，散修”顾辞笑着递上提前准备好的路引
守卫翻了翻，还给他，挥手放行
两人进了城，街上人来人往，比魔王殿热闹多了，两边摆满了摊位，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顾辞左看右看，眼睛都不够用了，他在人族联盟的时候没出过几次门，这种大城市更是头一回来
梅薇丝走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顾辞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黑刃上
“放松点”顾辞小声说，“你这样子一看就有问题”
“本座很放松”梅薇丝说，但手没从刀上拿开
“那你把手从刀上拿开”
“不拿”
“为什么”
“万一有人偷袭呢”
“这是人族城镇，谁偷袭你”
“魔族”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你就是魔族”
梅薇丝想了想，把手从刀上拿开了，但走了三步，又放上去了
顾辞放弃了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老板是个瘦高个，说话很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论道会的事——报名在城主府，明天截止，后天开赛，凝神境和犀尺境分两组，头奖是一部叫《青木诀》的功法，听说能大幅提升灵力恢复速度
“《青木诀》”顾辞眼睛一亮
“听说是落霞城城主年轻时候用的功法，现在拿出来做奖励了”老板搓了搓手，“二位要报名不”
“报”顾辞说，“两个人”
梅薇丝在旁边哼了一声：“本座不去”
“为什么”
“本座不想跟一群蝼蚁打架”
“你压制到凝神境不就行了”
“那也不想”
顾辞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怕输”
梅薇丝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本座会输”
“那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因为本座懒得动”
“功法有两部，头奖一部，次奖也有一部”顾辞掰着手指头算，“你要是拿个头奖，我拿个次奖，咱们就有两部功法了，多划算”
梅薇丝盯着他看了三秒，别过脸去：“……本座是为了功法，不是为你”
“嗯，为了功法”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城主府报名
落霞城的城主府挺气派，门口两只石狮子张着大嘴，台阶上铺着红毯，两边站着十几个维持秩序的修士
报名的人不少，排了长队，顾辞和梅薇丝站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年轻的修士，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听说这次论道会来了好几个凝神境巅峰的狠人”前面一个胖子跟同伴嘀咕
“怕什么，又不是没打过”
“你那叫打过上次被人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那是意外”
梅薇丝面无表情地听着，忽然偏头对顾辞说了一句：“这些人，本座一只手能打十个”
顾辞赶紧拉住她的袖子：“小点声”
“本座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能说”
前面那个胖子转过头来，看了梅薇丝一眼，又看了看顾辞，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兄弟，这是你道侣”胖子小声问
顾辞还没开口，梅薇丝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是”
胖子缩了缩脖子，转回去了
顾辞看着梅薇丝，她正盯着前方的报名处，面无表情，但耳尖又红了
“你脸红什么”顾辞问
“没红”
“红了”
“风吹的”
“这哪有风”
“本座放的”
顾辞决定不问了
报完名已经是中午了，两人在街上找了家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面
顾辞吃得呼噜呼噜的，梅薇丝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品
“你吃面怎么跟猫似的”顾辞问
“本座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行行行”
梅薇丝夹起一筷子面，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怕不怕”
“怕什么”
“论道会”梅薇丝说，“虽然只是凝神境和犀尺境的小打小闹，但你毕竟才三星，万一遇到个厉害的——”
“怕啊”顾辞打断她，嘴里还含着面，“但怕也得打，不打怎么变强，不变强怎么解除契约”
梅薇丝没说话
“再说了”顾辞咽下面，冲她笑了笑，“不是还有你吗，你帮我兜着”
梅薇丝筷子顿了一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本座凭什么帮你兜着”
“为了契约啊”
“……嗯，为了契约”
面馆外面人来人往，阳光照在青石板上，亮晃晃的
顾辞低头继续吃面，没注意到梅薇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也没注意到她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