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天晴,风停了。
晶体的光彻底沉了下去,暗金色的表面变得温润,像一块被把玩多年的玉。它不再跳动,不再嗡鸣,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密封容器里,仿佛从没亮过。
但你知道它亮过。那种光从内部透出来的时候,整个实验室都暖了几度。
苏念在意识里说:“稳定了。”
“可以了?”
“可以了。”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但光晕亮了一下。不是闪,是亮。像一个人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她等了这么多年,从星城那间出租屋到这间实验室,从第一块电路板到这粒晶体,她一直在等。现在晶体满了。不是终点,是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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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王副总又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比昨天多了点底气。
“陈总,海利那边的预付款到了。第一批三十万片,首付百分之三十。两千两百万。”
赵磊从书里抬起头。
“多少?”
“两千两百万。”
他顿了一下,把书放下。
“就那一个订单?”
“嗯。”
他看了我一眼,又把书拿起来,翻到刚才那一页。眼睛盯着书页,没翻。手指在页边轻轻敲,节奏乱了。
王副总继续说:“产线已经在装了,日本来的工程师正在调试。厂房扩建的事,开发区批了,三年免税。工人培训也开始了,厂里的老员工涨薪后干劲很足,有几个班组长主动申请加班,说现在工资比周边厂高一大截,不干好对不起这份收入。”
“加班费给够。”
“给了。双倍。”
“那就好。”
赵磊从书里抬起头:“陈念,两千两百万,你打算怎么用?”
“一部分扩建产线,一部分投研发。剩下的……留着。”
“留着干嘛?”
“等人。”
他点点头,没再问。
王副总还说,老员工涨薪后干劲很足。普工月薪提到两千到两千五,比开发区平均高出一截;班组长三千,工程师五千到八千,五险一金全员交齐。老员工算了一下,加上年终奖双薪,一年下来能攒不少。有个人在电话里声音都抖了,说跟了陈总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能在星城站稳脚跟。
苏念在意识里听完了这些话,没有出声。
但她的光晕稳着,像一盏灯被拧亮了一点点。不是因为她懂钱,是因为她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每一分都在替他铺路。不是从星城到北京的路,是从意识深处到人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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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赵磊放下书。
“陈念,那笔钱,你分给员工多少?”
“涨工资。普工两千到两千五,班组长三千,工程师五千到八千。全员社保,五险一金。”
“就这些?”
“还有年终奖。今年按双薪发。”
他点点头:“那挺好。他们跟着你干,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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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郑国良来电话。
他的声音比昨天松了一点。
“那辆车今天没动过。人也没换。他们可能知道你要走了。”
“嗯。”
“东海那边,我安排了人接你。到了别单独行动,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晶体呢?”
“满了。稳定了。”
他沉默了一下:“那快了。”
“嗯。”
挂了电话。
赵磊抬起头:“那人又说什么?”
“说车没动过。”
“还盯着?”
“还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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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食堂。红烧肉还有,量多了,颜色也深了。
赵磊打了双份,我也打了双份。他吃得不快,一块肉在嘴里嚼了很久。
“陈念,你去东海,多久回来?”
“两三天。”
“晶体怎么办?”
“它自己会待着。不需要人守。”
“那她呢?”
“她也在。在晶体里。”
他点点头,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干净。端起碗,仰头把汤汁喝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摆得很齐。
“陈念,你那个两千两百万的事,我跟谁都没说。”
“我知道。”
“你信我。”
“嗯。”
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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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实验室。
晶体的光沉在密封容器里,暗金色的,温润的。赵磊没来,他发了消息:题做完了,在宿舍背单词。你明天几点的车?
我回:早上七点。
他说:那我送你。
我把手放在密封容器的外壁上。那点微温还在,比昨天低了,但更稳。不是烫,是恒温。像一个活物的体温。
她在里面。等了好久。现在还在等。等它完全稳定,等她能出来。
那两千两百万是海利的预付款,是产线的轰鸣声,是工人涨薪的喜悦。但在这间安静的实验室里,在那粒暗金色的晶体旁,那笔钱什么都不是。
她不要钱。她只等他办完事回来。
王副总说产线月底就能投产,说工程师们干劲很足。赵磊说要送他。郑国良说人到了会联系。
晶体在密封容器里,暗金色的光不再跳动,不再嗡鸣,只是温润地亮着,像一盏不用电的灯。
明天,他要去东海。
她在这里等他。不是第一次等,也不是最后一次。
但这一次,东西快满了。
她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