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弟子换防的哨响不过三息,一道黑影便从乱石坡后无声掠出,像一片被夜风卷起的枯叶,几个起落便没入了禁区外围那片浓稠的墨色里。
陆明脚步极轻,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蹲身在一棵古松下,撕开那包匿踪粉的封口,将灰白色的粉末胡乱拍在衣襟、袖口和裤腿上。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草木腥气瞬间炸开,几乎要把他熏得翻白眼,但胜在效果立竿见影——他自己的气息,包括那点微弱得可怜的灵力波动,都被这股霸道的气味彻底盖了过去。
动身。
他的身影在林间快速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踩断一截枯枝,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旋即被夜风吞没。
禁区内的树木和外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随便一棵都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几缕月光能从缝隙中挤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像一张铺在腐叶上的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
腐烂的、血腥的、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三种气息搅在一起,呛得人胃里直翻腾。
越往深处走,这股味道就越浓,仿佛空气本身都腐朽了。
陆明皱着眉,将呼吸压到最浅。
视野里,淡蓝色的光幕无声浮现——【万物图鉴】开启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系统自动识别并弹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词条:
左侧三丈外,一丛叶片泛着诡异紫光的蕨类植物。
【毒瘴蕨·叶片含有麻痹毒素,误触后三息内四肢僵硬,持续一炷香】
头顶垂下的一根藤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黑色倒刺。
【噬骨藤·以腐肉为养料,倒刺可刺破皮肤注入消化液,猎物将在剧痛中被缓慢溶解】
地面上一条不起眼的裂缝,隐约有腥臭气息溢出。
【幽泥虫巢穴·成虫体长三寸,群居,口器可咬穿炼气期修士的护体灵气】
好家伙,这禁区简直就是个大型毒物博览会。
陆明心头警铃大作,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谨慎,目光不断在脚下和头顶之间切换,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踩到或碰到那些要命的玩意儿。
他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周医师临走前的话——"毒瘴林西面,靠近一处断崖,老夫年轻时采药曾隐约见过类似灵光……"
西面。
他调整方向,避开那条幽泥虫巢穴,绕过一片低矮的毒瘴蕨丛,朝着密林深处继续推进。
约莫走了一刻钟。
地势开始变得陡峭,脚下不再是平坦的腐叶层,而是碎石和裸露的树根交错的斜坡。
空气中的阴冷气息愈发浓重,月光彻底被隔绝在外,四周陷入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陆明摸索着前行,手指不断触碰着粗糙的树皮,借以判断方向和距离。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凸起。
不是树皮的自然纹理。
是伤痕。
是被某种锋利的爪子硬生生撕裂、劈开的伤痕。
陆明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缓缓收回手,凑近了看,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月光早已不见,但借着【万物图鉴】光幕散发的淡淡蓝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巨树,树干上赫然印着三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每一道都深可见骨,几乎将树干抓穿了一半。
爪痕的边缘还渗着新鲜的树脂,一滴一滴,顺着粗糙的树皮往下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松脂气味。
爪痕的宽度,比他摊开的手掌还宽。
陆明蹲下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缓缓贴上其中一道爪痕的边缘。
树皮的碎屑从爪痕中簌簌落下,沾在他指尖。
【万物图鉴】光幕闪烁,一行冰冷的词条浮现眼前:
【一阶妖兽·蚀骨狼·领地标记】
蚀骨狼。
陆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见过这个词。
在杂役院那些陈旧的兽谱抄本里,在其他弟子偶尔提及的闲谈中——蚀骨狼,一阶妖兽,性情残暴,嗜血成性,爪牙锋利,可轻易撕开炼气期修士的肉身。
最要命的是,它们群居。
少则三五头,多则十几头,一旦发现猎物,便会发出尖锐的嗥叫召唤同伴,直到将猎物围杀、分食殆尽才肯罢休。
陆明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三道还在渗着树脂的爪痕。
爪痕极新。
边缘没有干涸,树脂还在流淌。
这意味着留下这道标记的蚀骨狼,离开这里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后退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蹲下身,五指悬在那道爪痕上方,一寸一寸地虚虚描摹着那狰狞的轮廓。
掌心传来的凉意,比夜风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