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林小婉的手刚碰到石壁，脚下的青砖就往下陷了半寸。她马上抬脚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头顶传来声音，像是石头在动。她抬头一看，一扇青铜门正从上面落下来，边缘卡进地面的缝里。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门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耳朵里还响着机关的声音。她深呼吸两次，让自己冷静下来，心跳也慢慢变慢。她下意识摸了下嘴唇，手指留下一道白印。
眼前这扇门是唯一的出口。它不是普通的门，而是三个铜圈套在一起。外面一圈刻着二十八宿，中间是八卦，里面全是看不懂的古文字。每个圈都能转，但它们之间有细小的铜条连着。中间插着一根方形石轴，上下有凹槽，两边有卡扣，卡在墙上的轨道里。这个装置像一把密码锁，错一步都打不开。
她蹲下，从包里拿出一本旧笔记。纸很黄，有些地方用红笔写了字，字迹很工整。她翻到一页写着“前朝异姓王墓机关形制”，看到一段话：“三才错毂锁，见于景陵东配室，以天、地、人三环逆序启之，辅以心轴推拉之力，差毫厘则锁死。”
名字对上了。
她盯着图纸看，眉头皱起来。笔记里只说了名字和原理，没有写具体怎么操作。以前老师讲过一句：“这种锁和你想的不一样。你觉得该顺时针转，其实是逆；你觉得先动外圈，其实要先动里面的。”可到底怎么动？她记不清了。
她合上笔记，再看眼前的机关。铜圈生锈了，但转动的地方有磨损，说明最近有人来过。她轻轻碰外圈，不动。试中圈，也不动。只有内圈，稍微用力就松了一点，发出“咯”的一声。
能动的是最里面的圈。
她想起书上说，“人”对应内圈，“地”是中圈，“天”是外圈。既然叫“逆序”，那应该先动“人”。可方向呢？她试着往左转，阻力很大。换成右边，轻松些，转了不到三十度又卡住了。
不能再乱试了。
她把手缩回来，手心已经出汗。刚才那一转虽然小，但她感觉机关里面变了——原本平衡的卡扣好像偏了。如果下一步错了，可能会彻底锁死。那种机关一旦锁死，靠人力打不开。
她翻开笔记，在空白页画了个图：外圈是天，中圈是地，内圈是人。顺序应该是人→地→天。方向呢？资料提过“左阴右阳，逆生顺死”，意思是正确方向是逆时针。
她重新想了一遍：第一，内圈能动，方向不确定；第二，外圈有个叫“虚日鼠”的位置被标记了；第三，文献说要“逆序”“循理”；第四，心轴要推或拉。但这只是理论，没有证据。要是错了，可能再也出不去。
她看着机关，眼睛有点酸。必须再找线索。
她打开手电，光照四周墙壁。左边墙上有一行字，看得不太清：“……非力破……循理……心定……”。意思很清楚：不能硬来，得按规矩，还要冷静。
右边墙上有一组小坑，四排，每排七个，一共二十八个。她数了一下，突然明白——这是二十八宿。这些坑的位置，正好对应外圈的星位。其中一个特别深，就在“虚日鼠”的位置。
她抬头看外圈，发现“虚日鼠”下面有个小凸起，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用手电斜着照，能看到一条缝。这是触发点？还是对准标记？
她不敢碰。
她回到笔记，快速翻找有没有提到“星位标记”。翻到一半，手指停下。一页夹着书签，上面写着：“景陵机关考——三才锁与月相联动，子时开启，午时闭合，周期十二时辰。”后面还有补充：“据残卷载，虚日鼠为‘启门之眼’，当值夜半，光入孔，则枢动。”
这是她母亲写的。
她愣住。母亲在修复壁画时中毒瘫痪，最后参与的就是景陵项目。这本笔记，有一半是她抄的母亲的手稿。这条线索，可能是三十年前的真实经验。
但现在不是半夜，也没有光照进来。“光入孔”的条件不成立。难道这个机关只能在特定时间开？
她不信。
古人设机关，不会完全依赖时间。一定有别的方法。也许“虚日鼠”只是提示起点，不是开关。
她重新整理思路： 第一，内圈能动，方向未知； 第二，外圈“虚日鼠”被标记； 第三，文献强调“逆序”“循理”； 第四，心轴需要推拉。
她决定试内圈逆时针转。刚转十五度，听到“叮”一声，金属弹起的声音。她立刻停手，屏住呼吸。几秒后，内圈自己回弹了五度。
失败了。
她再来一次，这次放慢速度，每转五度停一下。转到七十度左右，中圈底部“咔嗒”响了一下，像卡扣松开了。她心跳加快，继续转完剩下的二十度。这次内圈没回弹。
成功了第一步。
她喘口气，汗水流进眼角，有点刺。她闭眼几秒，再睁开。
不能急。
现在轮到中圈。按顺序，接下来是“地”环。方向呢？顺还是逆？
她看着“虚日鼠”的位置。如果这是起点，从中圈的“子”位开始，逆时针数七格，正好到“虚”。七格，是不是代表七天？或者北斗七星？
她试着把中圈逆时针转七格。每转一格，手能感觉到震动。转完第七格，心轴微微下沉一毫米，像是内部的锁松了。
有效。
她精神一振，准备下一步。外圈是最后一关，必须一次成功。她算了一下角度，要把“虚日鼠”对准下面的坑，大概要逆时针转一百二十度。但她不敢直接动手。
她看了眼手表，分针走了一圈半。至少过了四十分钟。她呼吸变快，胸口发闷。这不是缺氧，是被关在小空间里的压力越来越大。
不能急。
她检查三圈的位置：内圈固定，中圈到位，只剩外圈没动。唯一不确定的是方向和终点。
她忽然发现，外圈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几乎看不见。但在手电斜照下，闪出一丝银光。这不像自然磨损，像是人为留下的。她凑近看，划痕从“危月燕”到“虚日鼠”，是弯的。
这是别人留的提示？
如果是，那就说明外圈要从“危月燕”转到“虚日鼠”，也就是逆时针。大约一百一十五度。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扶墙稳住身体，右手握住外圈。手指发紧，手心出汗。她用袖子擦了下手，再握紧。
开始转。
铜圈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机器重新启动。她控制力气，慢慢转。转到九十度时，心轴震了一下。她不停，继续转。
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五。
“咔。”
一声清脆的响。
她僵住，等了几秒，没别的声音。机关内部好像完成了变化。她伸手轻轻推心轴。
不动。
还没完。
她咬唇，盯着心轴。资料说要“推拉”。现在是推还是拉？她想起母亲写的另一句：“枢机应月升而抬，随阴降而沉。”月升起是阳，对应向上。
她双手握住心轴，往上提。
一开始很紧，像粘住了。她用力，手臂绷紧。突然，“嘣”一声，卡扣脱离轨道，心轴上升两寸，又被卡住。
差一点。
她调整姿势，脚蹬地借力，再次猛提。这一次，阻力没了，心轴完全拔起。耳边响起一连串机械声，像一层层锁被打开了。
她松手，后退半步。
门没开。
没有预想的声音，也没有光。只有机关还在轻微震动，像最后一道锁还没解开。
她盯着门缝，额头全是冷汗。
还差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