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刚拐上主路,司机就踩了油门。温昭雪坐在后座,手摸着包上的拉链。窗外的街道飞快往后退。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没看号码,直接打开短信。屏幕上只有一句话:“发布会还没散,人在演。”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这语气。陈伯一直用老式打字机,标点总是错一个。这是他发的。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
“师傅,掉头。”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去哪?”
“回刚才那条街,温氏大厦后门。”
车子猛地刹住,调头冲进对面车流。她把包抱紧,手指碰到夹层里的SIM卡。冰冰的,硬硬的。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温氏大厦西侧的员工通道口。穿黑西装的人进进出出,没人注意她。她低头,拉高风衣领子挡住珍珠项链,混在人群里进了侧门。
后台很乱。灯光师扛着架子走来走去,摄像机堆在地上,红毯边角卷了起来,用胶带粘着。空气里有发胶味、汗味,还有机器发热的气味。
她贴着墙走,绕过一堆箱子,躲到一块板子后面。前面是采访区,搭了个小台子,挂着“温氏三十周年”的背景板。林淑芬坐在椅子上,面对两个记者。
“昭雪这孩子心地善良。”林淑芬说,右手一下一下摸着耳环,“她从小就爱帮人,做公益是她自己的选择。”
记者低头记笔记。
“但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林淑芬声音低了些,眼睛有点红,“我们做父母的,最怕孩子走偏。可只要她愿意回来,家永远在。”
镜头扫过她的手,珍珠项链在灯下闪着光。和昨天直播里的一样。
温昭雪站在板子后面,胃突然抽了一下。她咬住牙,慢慢呼吸。手伸进包里,打开录音功能,把手机贴在掌心。
这时温振国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站到林淑芬身后,轻轻按了下她的肩。动作很轻,像是安慰,又像是提醒。
“公司接下来会全力支持明珠接手新项目。”他说,“家族企业要传给下一代,也希望公众多给年轻人一点空间。”
记者问:“温小姐退出,是不是因为内部有矛盾?”
温振国笑了笑,“没有矛盾。昭雪的选择值得尊重。她更适合非公众岗位。”
“那她还会参与家族事务吗?”
“她有自己的生活规划。”林淑芬接过话,“我们尊重她的独立性,也希望外界不要再打扰她。”
独立性?
温昭雪差点笑出来。她想起自己签的授权书,账户要共管,花钱要报备。这也叫独立?
她低头看手机,录音还在进行。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脚步声传来。
她缩紧身子,贴住板子,不敢出声。两个助理从旁边走过,小声说话。
“林总真会演,刚才还在化妆间骂昭雪是祸害。”
“嘘,别说了,那边有人。”
等脚步走远,她才呼出一口气。额头有点湿,是汗。
她从包里拿出一小片镜子碎片——上周摔碎的青瓷花瓶边角,她偷偷留下的。现在她举起它,斜着照向采访区。
林淑芬还在说话。嘴上温柔,可镜子里,她眼角的皱纹是僵的,耳坠晃得太快,像在数时间。
温昭雪闭了下眼。
她在心里列计划。
短期:还有八十七万存款,社保已经转出,大学时认识三个媒体朋友能帮忙。
中期:赵会计管财务审计,去年第三季度有两笔账不对;公关部王总监和林淑芬不合,曾抱怨功劳被抢。
长期:自己做品牌?炒舆论?还是直接撕?
不行。现在动手,只会被人说疯了,报复社会。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林淑芬的背影。
先忍着。等机会。
这才是他们最怕的——你明明恨,却不动。
脚步声又来了。
她迅速收起镜子,缩进阴影里。这次是温振国一个人走来,在采访区外对助理说:“发通稿,重点写‘自愿退居二线’‘家庭支持公益事业’。”
助理点头走了。
温振国站着没动,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他推了下金丝眼镜,眉头皱着。不像是轻松,倒像是在等坏消息。
温昭雪看着他的侧脸。
五十二岁,头发少,肚子大,西装扣都绷着。可眼神还是狠的,扫来扫去。
她忽然明白了。
这场戏不是给她看的。
是给投资人、赞助商、董事会看的。
把她写成“情绪不稳定但心地好”的退场者,把温明珠捧成“温柔坚强的接班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厉害。
她慢慢松开手机。录音还在继续。
等这段说完,她就走。
不能待太久。再留下去,万一有人认出她,叫保安,就完了。
她把手机设成自动上传云端,选了加密,删了本地文件,只留备份。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件黑色长风衣,套在连衣裙外面。扯下发髻,长发披下来,遮住半张脸。
最后看了一眼采访区。
林淑芬站起身,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往化妆间走。手轻轻碰了下耳环,一步,两步,背影很稳。
温昭雪转身,沿着员工通道往外走。
灯光暗,地上有水。她踩过去,鞋跟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