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黑影在信号塔顶架好设备,任杰立刻在虚拟屏上划了一道斜线。全球分身的日志马上刷新。十几个正在不同城市活动的“流浪汉”“拾荒者”同时抬头看了眼天,又低头继续翻垃圾桶。没人能回来帮忙,最近的一个也在三千公里外修地铁。
主基地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手指敲着桌面,声音比刚才快了一倍。他没动,但脑子里已经想了一遍所有能用的东西:空间里有防火凝胶、应急呼吸器、合金板、磁轨桩、半辆报废装甲车,还有三百多箱压缩饼干——可惜这些不能拿来砸人。
北区能源模块先爆炸了。
轰的一声,监控画面晃了一下,接着冒出黑烟。警报响成一片。频道里有人喊:“北墙裂了!快叫支援!”另一个声音接上:“东三区有人受伤!医疗组——喂?听得到吗?”通讯断了一秒,再通时只剩电流声。
林婉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很冷静:“所有人注意,关闭非必要通道,优先保证核心区密封。工程队去北区灭火,医疗组原地待命,别乱跑。”
她顿了顿,耳机有点歪,额角出了汗,“东区三号走廊开始铺荧光导引带,听到指令立刻撤离生活舱段。”
任杰看着她的画面。主控台前五块屏幕全亮着,全是热成像和通讯数据。她左手转着耳钉,右手在终端上滑动,把撤离路线一条条发到各小队的手持设备上。广播系统被干扰过一次,现在走备用线路,只能传十米左右。
“修摩托”分身最后传回的画面还在闪:那张手写纸条写着“北线净水车,成功干扰奖励五箱压缩饼干+一瓶伏特加”,下面画了个笑脸。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他打开空间界面,快速查看库存。两箱防火凝胶标记为“紧急投放”,坐标定在北区物资点;三套应急呼吸器投到东区二层储物柜。这些东西放进去后,附近的人就能拿去用。他没有让分身送,因为外面已经打起来了,随便露头就会被发现。
“林婉儿。”他按下加密频道。
“说。”她没抬头。
“切断东区电力主线,假装断电。敌人以为我们慌了,就会往里冲。”
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明白了,让他们觉得有机会。”
两分钟后,东区灯全灭了,连应急灯也关了。监控画面变黑,只有热成像还能勉强看清。果然,七道快速移动的热源加速前进,直奔生活舱段,轨迹像是带着穿墙炸药。
“他们真敢来。”任杰低声说。
“不是不敢,是觉得我们弱。”林婉儿咬牙,“上次清内鬼,这次炸设施,一步步试探底线。”
频道弹出新消息:西侧雷达信号中断三分钟,恢复后发现一支小型装甲车队正高速逼近,距离主入口只剩八公里,车载武器已锁定大门。
这不再是骚扰。
是冲着正面来的。
“赵铁柱的人还没回来?”任杰问。
“北线车队预计还要七十分钟。”她看一眼时间,“我们现在能用的,只有维修组改的两台防御炮台,还有仓库里的几把老式突击步枪。”
“不够。”他摇头。
屏幕上红点不断闪,警报一直响。北区火被控制住了,但墙体裂缝需要修补;东区黄雾慢慢散了,但有三人出现头晕症状,已被转移到安全屋;西边车队越来越近,雷达显示至少四辆改装战车,带重机枪。
他站起来,工装裤口袋里的瑞士军刀硌着腿。他想哼歌,可嗓子干,一个音都出不来。
他走向监控室深处的一扇金属门,门上写着“地下三层——能量核心控制区”。这是基地最深的一层,平时只有授权人才能进。他把手放在识别面板上,绿灯一闪,门开了一条缝。
“我要进去准备。”他对林婉儿说。
“你要启动什么?”她终于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波动。
“等会你就知道了。”他没多说,“接下来三分钟,我把所有监控权限交给你。有问题直接叫我。”
她点头,手指还在操作,耳钉转得更快了。
他走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走廊尽头是控制室,里面有一台老式操作台,连着主能源系统。墙上挂着电子钟,显示08:23。
离装甲车队到达,还有大约五分钟。
他走到操作台前,摘下帽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屏幕亮起,跳出一行字:“确认启动防御协议?Y/N”
他没按。
先检查空间里的东西:高强度合金板六块,磁轨拦截桩四根,废弃坦克履带两节,还有一堆电缆和液压杆。这些可以用来加固入口,但必须有人在外面安装——现在谁出去谁危险。
他又查全球分身状态,想找近一点的。结果最近的是在阿拉斯加挖冻土的那个,正拿着铲子啃雪团当午饭,根本帮不上。
“只能靠自己了。”他自言自语。
他知道这一波只是开始。“影”引来的人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但他们选这个时候动手,说明他们知道联盟刚稳住内部,人心不稳。就是想趁这个空档。
他看屏幕倒计时:西侧车队距离7.2公里,速度没变。
他打开空间界面,把合金板和磁轨桩全部设为“预部署状态”。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立刻送到指定位置。但他没急着放,因为一旦失败,敌人就知道他们有“瞬移”手段,以后就难藏了。
他需要一个诱饵。
或者一个陷阱。
林婉儿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东区热源停了,在生活舱外面来回走。他们好像发现断电是假的。”
“正常。”他说,“聪明的人都会怀疑。”
“北区工程队报告,裂缝用支架固定了,但承压不到原来的四成。”
“知道了。”
“西侧车队发来短波,内容是……‘开门投降,免你们一死’。”
他冷笑:“谁给他们的胆子?”
“不知道,信号加密了,零姐不在,破译要时间。”
他沉默两秒,忽然问:“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她一愣:“在纽约拍卖会?你那个分身穿着保安服,把我从丧尸堆里拉出来,嘴里还哼着《野狼Disco》。”
“对。”他说,“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嘴硬,胆子也不小。”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比我想象中靠谱。”
她没说话,耳机里传来轻轻一声哼,像是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操作台最后一行提示:“是否接入共享空间与主能源系统?警告:此操作可能导致系统过载或反噬。”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
三分钟后,他会做决定。
但现在,他还差一点信息。
他打开最后一个监控画面:西北方向的信号塔顶,黑影还在,设备快架好了。镜头拉近,能看到一根天线缓缓升起,指向基地中心。
他按下确认键。
金属门内的灯突然全亮,脚下传来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