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陈玄风听到了里面的风声,声音很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张悦靠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的想法。
李阳从后面拿出一块山枣木做的令牌,手有点抖。爬洞的时候擦破了皮,血和汗混在一起流到手腕上。他没喊疼,只小声说:“师父,我准备好了。”
陈玄风把最后一张小符塞给张悦。“三张都拿着,后面可能用得上。”说完,他扶着墙往前走,一脚踢开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屋里比外面还黑,中间有个石台,闪着一点绿光。台上放着一只青铜鼎,里面烧着灰黑色的东西,冒出的烟贴着地面向外爬,像活的一样。
“是阵眼。”张悦马上认出来,“这鼎在吸地下的气,连着下面的人。”
话刚说完,四个穿黑衣的人从暗处跳出来。他们手里拿着铜铃和幡,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摇铃。铃一响,空气就变重了,走路像踩在泥里。
陈玄风左腿刚落地,伤口一扯,身子晃了一下。他咬牙撑住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撕开贴在大腿外侧。符纸沾到皮肤,血流慢了,也不那么疼了。他喘口气,对李阳说:“你去左边,别让他们围过来。”
李阳点头,冲上去挡在陈玄风左边,举起令牌大喊:“起!”胸前的符亮了一下,挡住了一股黑风。
张悦蹲下,用手指蘸了点朱砂,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形。她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红线,绕着三角绑了三圈。嘴里念了几句,地面轻轻震动,三人脚下的气流变了,不再那么沉。
“好了。”张悦小声说,“现在能快半拍。”
陈玄风借着这股劲,拖着伤腿往石台走。黑衣人想拦,被李阳死死挡住。一人甩出铜管砸中李阳肩膀,他闷哼一声,没倒下,反而把令牌插进地里,跳起来撞向那人胸口。
张悦盯着鼎里的灰,发现它们在动,像被人吹过一样。可屋里没有风。她想起师父说过一种邪法叫“魂引烬”,用人骨磨成粉当燃料,能控制活人的心神。
“师父!”她喊,“那是人骨头!必须马上毁掉!”
陈玄风已经走到石台边。他拿出最后一道血符,这是爷爷留下的,边角都脆了。他咬破手指,在符上加了点血,然后猛地拍进鼎口。轰的一声,黑火炸出来,屋子猛晃。墙上绿光一闪一闪,几个黑衣人脚步不稳。
陈玄风趁机拔出符纸碎片,打翻青铜鼎。灰撒了一地,还在冒烟。他掏出一瓶药粉撒上去,黑烟灭了,焦味也淡了些。
“阵破了。”他靠着石台,喘着气说。
还没松口气,后面的铁门突然炸开。不是爆炸,是机关坏了,金属扭曲后倒下。门后是一间密室,门一开,几十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都是普通人,男女都有,年纪二十多到五十多。他们低着头,眼睛睁着但没神,手脚僵硬地往前走。每个人头顶连着一根黑丝,细得看不见,连到密室天花板上的一个铁盘。
张悦跑过去看,铁盘背面刻着字,已经被震裂了缝。她碰了一个人的手腕,冷得像冰。
“不能硬拉。”她说,“他们是被控制的,强行断开会停心跳。”
陈玄风走过来,看了看这些人。有人眼角有泪,有人嘴干裂出血,但都没反应。他知道这些人是阵法的“引子”,用来养煞气、控局。
他回头问:“李阳,还能喊吗?”
李阳捂着肩膀,点点头:“能。”
“那就喊。”陈玄风说,“告诉他们,家里人还在等。”
李阳深吸一口气,站到人群前面大声喊:“你们还有家人在等!听见了吗?有人找你们!有人盼你们回家!”
没人回应。
张悦闭上眼,想起师父教过的“逆脉断引”。她用指甲划破手掌,把血混着朱砂涂在掌心,画了一个解缚符。然后走到一人面前,把手轻轻按在他额头上。
黑丝颤了一下,但没断。
陈玄风也上前,对李阳说:“结手印,三才归元。”
三人站成三角,双手交叉,掌心相对。陈玄风低声念了一句口诀,残存的地气顺着他们的手臂流入地面,再升上来,像一层暖风扫过人群。
几秒后,第一根黑丝断了,啪的一声轻响,落在地上化成灰。
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越来越多的黑丝断裂,人们一个个软倒,有的开始哭,有的喃喃叫“妈”“孩子”“我想回家”。
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坐起来,抱住头哭出声。旁边的男人也醒了,抓住她的手,两人抱在一起发抖。
张悦站着不动,手还在流血,但她没管。她看着这些人哭,自己眼睛也红了。
“救出来了。”张悦小声说。
陈玄风没说话,低头看青石牌。牌裂得更厉害,裂缝穿过中心,已经不能用了。他叹了口气,把牌子收进怀里。
远处传来低沉的警报声,像是从地下传来的。墙微微震动,灰尘往下掉。没有机关启动,也没有敌人出现。这里快塌了,但不会立刻崩塌。
“走。”陈玄风说。
李阳应了一声,赶紧去扶两个站不起的人。张悦把剩下的三张符分给几个最虚弱的,让他们握在手里压惊。
陈玄风最后看了一眼石台。青铜鼎翻在地上,灰烬散乱,烧剩的符角被风吹得轻轻动。他转身,扶着墙往外走。
队伍慢慢移动。三十七个人,大多要人扶,走得极慢。李阳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有没有人掉队。张悦走在最后,数人数,一遍又一遍。
通道还是窄,石壁湿滑。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一个小女孩一直抓着张悦的衣角,不肯松手。张悦没赶她,让她跟着。
陈玄风走在中间,每走一步腿都疼,但他没停下。他抬头看前方,通道尽头有一点光,不是绿的,也不是红的,是天快亮时的那种灰白色。
他知道,快出去了。
队伍缓缓向前,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昏暗的通道里。小女孩的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