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修场的灯亮了，天还没完全亮。空气里有薄雾。欧阳振华走到转角停下。他的衣角扫过地面，没有带起灰尘。他站在通道尽头，看着前面一个人。
是云瑶。
她两脚分开站着，手掌朝上，双手从腰间慢慢抬起来。这个动作叫“引气归元式”。是昨天欧阳振华自己试出来的新方法。动作不快，也不用力。重点是呼吸和意念要配合好。最难的地方是气息要顺畅，不能卡住。
可当她的手抬到眉毛位置时，身上的灵气突然抖了一下，青光一闪就没了。她皱了下眉，脚步一顿，把动作停了下来。
欧阳振华眼神一紧，快走两步上前。他没说话，右手轻轻一按，让她别动。他用神识探进她的身体，顺着经络看了一遍。果然，在胸口的位置有点堵，像水流碰上了石头。
“别急。”他说，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你刚才只想着手要抬多高，忘了呼吸。”
云瑶喘了口气，额头出了点汗：“我以为只要做完一遍就行。”
“做完了也没用。”欧阳振华站到她旁边，背着手开始示范，“看好了——第一步，脚站稳；第二步，吸气往下沉；第三步，意念跟着气走，气动了手才动。顺序不能乱。”
他放慢动作，每一步都配合呼吸。吸气时手抬起，呼气时力道落下。重复三次，节奏很清楚。
“再来一次。”他说，“这次闭上眼睛。”
云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双脚站稳，肩膀放松。这一次，她不去想动作对不对，而是去感觉体内那股热流。它从肚子出发，沿着前面往上走，经过中间，到了胸口……
到了。
就是这里。
那种卡住的感觉又来了。她本能地想用力冲过去，却被欧阳振华一声喊住：“停！别硬来。”
她睁开眼。
“你怕断掉，所以想赶紧接上。”欧阳振华指着自己的胸口，“但它不是断，是缓一下。就像走路踩到小坑，不用跳，只要把脚放平，踏实了再走。”
云瑶愣了一下，点点头。
她重新闭眼，再次开始。
这一次，当气息到胸口时，她不再使劲，而是微微下蹲，配合一次长长的呼气。那一瞬间，堵塞的感觉像冰化了一样，慢慢散开。气息顺利通过，冲向双手。指尖泛出淡淡的青光，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她完成了整套动作，收势站定，很稳。
弹幕立刻炸开了：
【成了！】
【我刚刚屏住呼吸，她真的通了】
【师尊太厉害了，一句话点醒】
【这才是真本事，不是光念口诀】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只是轻轻点头：“不错。记住这种感觉——不是动作做对了就行，是你身体真的通了才算。”
云瑶睁开眼，眼里发亮：“我……我真的感觉到了！那种连上的感觉！”
“那就去练一百遍。”他嘴角微扬，“直到不用想也能做到。”
她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脸上忍不住笑。
欧阳振华后退一步，看了看四周。晨修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练习。有人打坐，有人两人一组练导引术。动作不一样，但每个人身上都有微弱的灵气波动。这是入门的表现。
他知道，这些人里，昨晚很多都看了直播，跟着他调整呼吸。虽然没人突破境界，但基础比以前扎实多了。
他走向训话台，步伐稳定。云瑶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攥着那份兴奋。
台上光线变亮。他站定，手背在后面。
“都停下。”他说，“听我说。”
所有人安静下来，抬头看他。
“刚才云瑶练的是新功法的第一式。”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能听清，“这套导引术，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先试出来的。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教？因为我先把自己当第一个学生。”
有人笑了。
“我不是天才。”他继续说，“三十年前学祖传口诀的时候，三年都没搞懂什么叫‘意守丹田’。别人盘腿十分钟就能静下来，我坐半小时脑子还是乱的。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适合修真。”
下面没人说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说，“修真不是比谁更快，而是比谁能挺过难关。今天云瑶能成功，是因为她愿意停下来，而不是硬冲。这才是进步的关键。”
弹幕刷过：
【破防了，我昨天差点放弃】
【原来师尊也卡过】
【难怪讲得这么明白，他自己走过】
【我现在就想回去练三遍】
欧阳振华看向云瑶：“过来。”
她走上台，有点紧张。
“从今天起，学院设一个‘月度精进榜’。”他说，“不看修为高低，只看进步多少。你是第一个上榜的，名字刻在玉简上。”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青色玉简，正面写着两个字：初鸣。
“‘初鸣’，意思是第一次真正发出声音。”他把玉简递给她，“不是最强的人值得被记住，是敢一次次重新开始的人。”
云瑶接过玉简，手指有点抖。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鼻子一酸。
“谢谢师尊。”
“别谢我。”欧阳振华拍拍她肩膀，“这是你自己拼来的。”
他看向所有人：“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进度不一样，但心是一样的。我不指望你们明天就筑基，但我希望一个月后，你们回头看，发现自己比现在强。”
掌声响起，一开始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响。
“现在，解散。”他说，“回去练。把刚才的动作拆开，一段一段磨。明天我要抽查。”
大家起身，整理衣服，收拾东西。有人小声讨论云瑶的突破，有人握紧拳头，明显憋着一股劲。
云瑶没动，一直等到欧阳振华转身要走。
“师尊。”她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您刚才说……这套动作是您自己试出来的？”她问，“那您现在，到底有多强？”
欧阳振华沉默了一下。
弹幕马上刷屏：
【好问题！】
【我也想知道】
【上次仪器爆表那次算吗】
【别问，问就是深不可测】
他笑了笑，没直接回答：“等你们都能闭着眼走路不撞墙，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说完，他转身走下台。
阳光从屋顶照下来，落在他笔直的背上。衣角轻轻摆动，步伐平稳，和平常一样。
云瑶站在台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青光映着她的脸，眼里有敬佩，也有光。
她小心把玉简放进怀里，转身走向训练区，脚步轻快。
晨修场渐渐空了，只剩几个没收的蒲团和散落的记录板。风吹进来，卷起一张纸片，打着转儿落到地上。
欧阳振华走到通道口，停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有一点极细微的震动，像是某种信号，刚刚接通。
他的眼神变了。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