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磊反手抹掉溅在脸上的污血，剑穗上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惊飞了树梢几只被血腥味吸引的乌鸦。
程雪的鬓角早已被汗水浸湿，临行前师娘送他们每人一张平安符，此刻正硌在胸口滚滚发烫。
“这鬼东西怎么越砍越多，还没完了。”明浩一剑劈开扑来的吊死鬼，退后两步大口喘气，转头对秋白咧嘴：“你猜那鬼爪子磨我剑的时候，我想到了啥？”
“什么？”
“磨天灵盖。”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是幼小的那种。”
“再这么杀下去，咱们的灵力怕是撑不到城门。”楚杭脚尖在断墙残垣上轻点，身形如青燕般避开鬼魂的利爪，指尖飞射而出一连串火符。
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踏破大地。
舒明磊凝神细听，那声音里混杂着砖石碎裂的脆响、百姓的哭嚎，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指甲刮擦金属的噪音。
抬头望去，原本该泛起鱼肚白的东方，正被一股浓稠如墨的猩红笼罩，连初生的朝阳都被吞噬得只剩一点微弱的光斑。
星月界的天已经黑了整整七日。七日前那场神战之后，太阳再也没有升起过。
“朱雀不是已经被鹿神和夜尊重伤？那这又是谁？”明浩眯着眼看那抹一闪即逝的红。
“是叛神教圣女华容！”程雪思索片刻，符纸在她掌心寸寸碎裂，“若是没猜错，她已经取代朱雀，成为新的邪神。”
秋白咬紧牙关，将剑横在胸前划出一道银色弧光，硬生生将扑来的鬼魂震退三步：“管她是谁！咱们守好这道防线，等十大宗门的人从绝境赶来。”
反正大反派轮不到他上场。
别问，问就是不配。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一道血色裂缝从远处蔓延而来，裂缝中伸出无数青灰色的手臂，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般缠向他们的脚踝。
明浩的结界已经开始出现裂纹，但他没有撤手。“再给我三十息，我能封住这条裂缝。”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颤抖，“这些鬼魂被关在白骨幡内千年，受到戾气浸染侵蚀，楚杭的符咒对它们没用。”
舒明磊突然想起腰间挂着的酒葫芦，那是酒怪前辈临行前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又将酒液倒在剑身。
金色的剑光骤然暴涨，剑光扫过，三只鬼魂同时汽化。
“果然有用！”他惊喜道，“我过去看看情况！”舒明磊将酒葫芦塞回腰间，提剑冲向裂缝最密集的地方。剑光所过之处，鬼魂如同被利刃切开的豆腐般四分五裂。
这样的速度还是太慢，他暗道，突然发现鬼魂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黑色，唯有眉心处闪烁着一点猩红——那是烈焰花瓣。“果然如此，她的灵力载体就是烈焰花。”
烈焰花，这也是老熟人了。
几年前他和师妹外出历练，捡到重伤的凌逸风和明慎言，从那时候开始，烈焰花就像开满了整个星月界，哪里都能听到。
舒明磊回头喊道：“诸位师弟师妹，鬼魂的核心在眉心花瓣，打那里更省灵力。”
就在这时，明浩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快看天上！”
舒明磊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血色流光正从东方天际俯冲而下，如同坠落的流星般砸向城池中心的钟楼，整座楼瞬间支离破碎。
整个城池的鬼魂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原本杂乱无章的攻击变得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朝着地下城结界薄弱处汇聚。
云汐泽的地下城已经塌了一角。
“不好！这样下去所有地下城会坍塌！”舒明磊心中一紧。
楚杭指尖的火符骤然炸开，将扑到近前的鬼魂烧成灰烬，他转头看向那道血色流光坠落的方向，“那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降下花雨，每一片花瓣落在地上都化作一只狰狞的鬼魂，原本就拥挤的街道瞬间被青灰色的身影填满。
深浅不一奇形怪状的鬼魂，它们横冲直闯，目标直指活物。
明浩看着一只鬼爪猛地拍过一只断尾狼，一鬼一狼打得难舍难分。
程雪的目光在鬼魂群中快速扫过，忽然开口：“东南方向，鬼魂密度在下降——那里有缺口。”
秋白一剑劈开身前的鬼魂，剑锋却被鬼魂身上的戾气震得嗡嗡作响：“这还怎么打？简直是无穷无尽！”
舒明磊将最后一口酒液泼上剑身，金色的剑光暴涨，酒效还在，但撑不了太久了。他率先朝着鬼魂最密集的地方冲去，剑光如匹练般横扫，硬生生在鬼魂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程霜紧随其后，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试图靠近舒明磊的鬼魂尽数斩落。
明浩咬着牙维持着结界，额头上青筋暴起。结界上的金色符文正在与花球扩散的血色涟漪对抗，每抵挡一波，符文就暗一分。
“这领域在主动侵蚀我的结界，”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被动的——它在有意识地找薄弱点。”
楚杭见状，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双手结印，符纸如同蝴蝶般飞向结界，三张火符连成一线，第一张炸开鬼魂的防线，后两张顺着缺口钻了进去。
然而，更多的鬼魂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嘶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城池都吞噬。
舒明磊一剑贯入，剑身从鬼魂后脑穿出，他才收剑转身。
他抬头看向天空，血色的云层越来越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扼住整个星月界的咽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程雪突然开口，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我们必须找到华容，阻止她炼化神之心！”
舒明磊心中一动，是啊，只要解决了华容，这些鬼魂自然会散去。可是，华容现在在哪里？他看向那座已经坍塌的钟楼，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血色流光早已不见踪影。
“她一定还在附近，”程霜沉声道，“神之心炼化需要时间，她不可能走远。”
明浩突然指向远处的一座花楼：“看那里！楼顶有红光！”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座孤零零的高楼顶端，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那光芒如同心脏般有节奏地跳动着。
这里何时出现了一座花楼？
“走！秋白垫后，明浩跟紧我，程雪程霜分守左右，大家别分散。”舒明磊当机立断，提剑朝着花楼的方向冲去。程霜、楚杭、秋白和明浩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百花楼——
华容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环绕着无数花瓣。这些不是寻常的花瓣，而是被戾气浸染的烈焰花。
每一片花瓣都如同淬毒的刀刃，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在风中旋转飞舞，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那些花瓣越聚越多，以华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花球，将她层层包裹其中。
花球的表面，无数藤蔓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每一次脉动，都将一圈血色涟漪推向天际，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
舒明磊冲在最前面，刚靠近花球百丈范围，脚下的石板突然变得黏软，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下面蠕动。
他低头看去，石板的缝隙里钻出细小的血色藤蔓，缠上他的靴子。藤蔓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花香。
“别吸！”程霜在后面喊道，“那东西会影响神智——”
已经晚了。舒明磊的视野开始晃动，眼前的鬼魂出现了重影。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清明，一刀斩断脚上的藤蔓。而这里，距离花球还有八十丈。
“这领域是花族秘术与神之心力量的结合。”舒明磊眯起眼，剑尖轻触那层无形的屏障，感受到一股灼热而暴戾的能量在反噬，“她的力量在不断增强。”
花球之中，华容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金色的光芒——那是神之心的力量正在反噬她的躯体。
她终于明白朱雀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得到神之心并不意味着能成为神，可她依然没有退路。她张开双臂，任由那股力量疯狂灌入体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