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拦截
三天倒计时的第一天清晨,林泽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
窗外天色微亮,阁楼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跳在耳膜上轻轻敲打。他没有开灯,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U盘。
昨夜整理好的证据链在他脑中过了一遍:采购异常、银行流水、外币兑换、托运记录、曼谷航班……所有线索像齿轮一样咬合,指向同一个终点:刘建明将在72小时内消失在国境线外。
他不能等了。
再等,就是放虎归山。
早餐只喝了一杯水,温的,带着铁锈味。林泽骑车穿过空荡的街道,晨风灌进衣领,凉得刺骨。
他在瑞科集团总部大楼对面的公交站停下,扶着车把站了片刻。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刺得他眯起眼。他记得官网上留有纪检部门的公开举报电话,今天,他决定亲自打过去——这是最后一条内部通道。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轻响。
“瑞科集团纪检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女声,语气公事公办,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我要举报子公司采购经理刘建明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泄密。”林泽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请提供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我们需要核实举报人身份。”
“我不能透露身份。”他顿了顿,“但我手上有完整证据,包括他准备逃往境外的行程。”
“按照公司规定,匿名举报我们无法受理。”对方语气未变,“请您理解。”
林泽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刘建明已兑换五万美元,预订了明天下午三点飞往曼谷的TG675航班。他今天可能还会转移资产。如果你们现在不采取措施,人一走,证据就断了——你们查到的只会是一堆废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连键盘声都停了。“您能提供航班号和兑换金额的证明吗?”
“我发邮件到你们部门的公开邮箱,里面有部分数据截图。”林泽说,“你们可以先查航班和银行记录验证真伪。别等他登机了才说‘可惜’。”
“我们会查看。”对方顿了顿,声音略缓,“但正式立案仍需实名。”
“那就尽快查。”林泽挂断电话,手指微微发颤。
回到网吧,他用临时邮箱将采购对比表、物流托运截图和银行流水摘要打包,发往纪检部邮箱。附件命名普通:“供应商合作评估参考”——不起眼,却藏着一把刀。
中午送外卖时,他特意绕到瑞科子公司楼下。那辆审计事务所的黑色轿车还在,车窗贴着深色膜,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但刘建明的车不见了。
林泽把电动车停在街角,假装看手机,余光扫过大堂旋转门——进出的人神色如常,没人慌张。这反而让他更不安。
下午两点,他躲进便利店后巷,再次拨打纪检部电话。巷子里有垃圾箱的酸腐味,他屏住呼吸。
“我是今早举报的人。邮件看了吗?”
“收到了。”对方语气稍缓,“我们已向航空公司核实,TG675航班确有刘建明的订票记录。也联系了银行,确认其近期有大额外币兑换。”
林泽心头一紧,几乎要脱口而出“快拦住他!”但他咬住了舌尖。“那你们会限制他出境吗?”
“我们已上报集团法务和风控部门。”对方停顿,“但目前尚无权限直接干预员工个人行程。除非有司法机关介入。”
“等司法机关介入,他人已经在泰国了。”林泽声音绷紧,指节捏得发白。
“我们理解您的担忧。”对方说,“但公司内部调查必须遵循程序。如果您愿意实名配合,我们可以立即启动紧急冻结流程——包括限制出境。”
林泽沉默。
一旦实名,他就暴露了。而刘建明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会不会有人反过来查他这个前员工?他想起苏曼上周在网吧门口张望的样子,想起陈默欲言又止的语气……他不敢赌。
“再给我一天。”他说完便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仿佛那是个烫手的证物。
傍晚,他第三次路过瑞科子公司。刘建明的车回来了,停在地下车库入口。
林泽远远看见他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大楼,西装皱了,领带歪斜,步伐比平时快——像身后有人追。
晚上八点,林泽登录物流系统——刘建明的托运状态仍是“待办理”。银行系统无新交易。
看来,刘建明还在等最后一步。也许是钱没转完,也许是关系没打通。
林泽关掉电脑,站在窗前。夜风吹动窗帘,像一张无声催促的倒计时牌。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呼啸而过,红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血线。
他知道,瑞科内部的渠道已经走到尽头。
明天,如果纪检部仍无实质动作,他就必须绕过公司,直接向监管部门出手——税务局、工商局、证监局,甚至公安经侦。
但他也清楚:一旦跨出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路。
匿名举报还能藏身于人群,实名举报等于把自己钉在靶心上。
他摸了摸床垫下的笔记本,金属外壳冰凉。轻轻合上窗户,隔绝了城市的喧嚣。
今晚,他要睡个好觉。
因为明天,才是真正拦截的开始——
也是他亲手点燃引信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