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约有五六百人的骑兵在前,一千多步兵紧随其后的军队旋风般卷来,领头将领正是赵冲——他在白羊川伏击兀突骨后,便率兵返回,但没入城,而是按计划埋伏在城外,猝然杀出,如尖刀般插入北漠左翼,杀北漠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箭雨齐射,刀枪狠杀。北漠骑兵立时被杀得阵脚大乱。赵冲一马当先,长矛挥舞,连杀数人,一千多人的队伍如入无人之境,北漠人望风而逃。
秃发元宏变色叫道:“原来还有援军!”
骨力急率军回援,却被赵冲拖住。西门攻势顿挫。
秃发元宏虽惊不乱,厉声叱喝,稳住队形。
但秃发元宏没料到的是,不只赵冲埋伏在外,孙烈也同样在城外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被赵冲抽冷子打得魂飞魄散的北漠军还没镇定下来,猛听南面又是响彻云霄的人喊马嘶声,孙烈带着他那支一千五百人的军队气势汹汹的突然杀了出来,配合赵冲的突袭,也给北漠人来了个猝不及防的袭击。孙烈挥枪如龙,杀敌如砍瓜切菜,他的队伍亦是如虎入羊群,直杀得惊愣失神的北漠军又一次心慌意乱,仓皇溃散。
城中的冷锋自是毫不迟疑的抓住战机,带兵从南门杀出,与赵冲、孙烈里外夹击。北漠军大乱,任秃发元宏吼叫连连,亦溃不成军,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鸣金!收兵!”秃发元宏果断下令。
号角呜咽,北漠军潮水般退去,留下遍地尸骸,输得惨不忍睹。
夕阳下,整个凉州城都是血色的。
大战终于过去,北漠惨败,凉州终于获胜。城头守军都疲惫地瘫坐下来,许多人伤口还在渗血。但没人松懈,他们知道,北漠人明日还会再来。
冷锋站在城楼残破处,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这一战,西凉军伤亡逾两千人,城墙多处损毁,但终究守住了。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囊。
冷锋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口,望向北漠大营。暮色中,敌营灯火如星,映着秃发元宏的狼头大纛。他知道,明日之战,必将更加惨烈。
他转对聚拢来的将领们道:“修补城墙,加固城门;清点伤亡,重组队伍;节约用粮,伤病员优先照顾。”
诸将点头领命。
冷锋仰望星空。夜空中,启明星格外明亮。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逝去的人。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他轻声哼唱这首古老的歌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凉州城,这座屹立北疆的边城,正迎来它最危险的时刻。而冷锋知道,他必须守住。不仅为西凉,更为身后万千百姓,为心中那点不灭的微光。
攻打凉州城的困难程度远超秃发元宏的想象。一天打下来,非但没能攻进城去,反而损失了四千以上的北漠士兵。秃发元宏气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第二天一大早,便又亲率大军扑来,再次疯狂攻打凉州城。
城头弩手挽弓齐射,箭雨如蝗扑向城下。但北漠骑兵皆披重甲,箭矢射在铁甲上叮当作响,收效甚微。更可怕的是,这次敌军阵中推出数十架巨型盾车,以厚木裹铁,硬顶着箭雨向城根推进。
“撞车!”王敢双眼通红,大吼道,“龟壳阵!”
那些盾车后藏着撞木,正一下下撞击城门。沉重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砸在守城将士的心口上。
冷锋喝道:“用猛火油!”
城头霎时火光冲天。数十架炮同时发力,陶罐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敌阵。罐体破碎的刹那,黏稠的猛火油四溅开来,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轰!轰!”
火浪翻滚,热风扑面。那些裹铁盾车被吞噬在烈焰中,车后藏身的北漠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焦炭。更可怕的是,火油黏着皮甲燃烧,水浇不灭,沙掩不息,北漠军阵中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好!”王敢抚掌大笑,“大食人的玩意儿,真他娘的管用!”
秃发元宏双目赤红,下令暂时停战,收兵后退。
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整,北漠军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秃发元宏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强攻,而是围着城墙挖壕沟,筑土山,两个时辰后,竟堆起比城墙还高的土台,从台上往城中射箭。
这一招还真有点效果,箭雨不停射击,西凉军死伤渐增。更致命的是,土台一旦筑成,城墙的优势就没了。
“不能让他们再筑土台。”诸葛文指着沙盘上的土台位置,“东、南、西三面都在筑,再筑下去,土台就能与城墙齐平。”
“那就出城毁掉。”王敢咬牙叫道。
“出城就是送死。”苏清雪摇头,“北漠骑兵在外围等着,秃发元宏就是想逼我们出城决战。”
冷锋盯着沙盘,道:“敌方土台在八百步外,我们的抛石机只能打五百步距离,有什么办法能打得更远?”
“如果把抛石机搬上城墙行不行?”苏清雪小声道。
诸葛文摇头道:“城墙承重不够,且抛石机需要固定底座,城墙上无法固定。”
冷锋沉默。土台在不断增高,像三座坟墓,想要埋葬整座凉州城。
“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诸葛文忽然道,“用‘飞火’。”
“飞火?”
诸葛文比划着道:“把猛火油装进陶罐,罐口塞上浸油的麻绳,点燃后用抛石机抛出。麻绳在空中燃烧,落地时正好引燃罐中油,威力比普通火罐大数倍。”
“但是射程……”
“射程不够,是因为抛石机的臂不够长,如果我们不用抛石机,改用别的或许可行。”诸葛文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冷锋道:“先生想改用什么?”
诸葛文叫士兵取来纸笔,迅速画了个草图,道:“用弩,改用巨弩。把陶罐绑在巨弩的箭上,点燃,射出。巨弩射程可达八百步,足以覆盖土台。”
众人面面相觑。巨弩射箭可以,射陶罐?罐子在空中不会碎么?
“用渔网。”诸葛文看懂了众人的疑虑,继续画图,“把陶罐裹在渔网里,渔网缓冲,落地时才碎。而且渔网浸了油,本身就能燃烧。”
冷锋盯着草图,眼中渐渐亮起光:“可以一试。”
诸葛文道:“但需要大量麻绳、渔网,还有猛火油。”
“全城征集。”冷锋断然下令,“拆百姓的网和绳,拆仓库的麻袋。不够,就把衣服撕成布条。”
“那百姓们……”
“战后双倍偿还。”冷锋声音冷硬,“但若没有战后,就什么都不用还了。”
北漠军拼命攻城,西凉军拼命守城,双方野兽般相互撕咬,又是一天血战下来,双方都是伤痕累累,死伤惨重。凉州城下的土地,已全被鲜血浸透,成了赤红色。
北漠军依旧攻不下凉州,凉州军艰难的守住了城。
天色渐暗,秃发元宏鸣金收兵,虽不再攻城,却下令更多的士兵去筑造土台。
而凉州城内也趁着停战的空隙,变成了巨大的作坊。妇人拆渔网,老人搓麻绳,孩子撕布条,工匠昼夜赶工。一夜下来,三十架改装过的巨弩架上城墙,每架弩旁堆着浸油渔网包裹的陶罐。
诸葛文亲自调试。这个文弱书生亦是一夜未眠,满脸油污,手上烫出水泡,但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艺术品。
“可以了。”他向冷锋点头道。
冷锋看向城外,北漠人在一夜间也又筑起了几个齐城高的土台,正要向城内射击,嚣张如豺狼。
“放。”冷锋一声咆哮。
三十支巨弩同时发射。浸油的渔网在空中燃烧,像三十颗流星,划空疾飞,落在土台上。
“轰——!”
雷鸣般炸开,烧起沸腾的火海,整个土台被火焰吞噬。正在筑台的北漠士兵惨叫着变成火人,从高台跌落,土台也开始坍塌。
“再放!”
第二轮,第三轮。一个个土台,全成了焦土废垣。
秃发元宏在远处观战,看到这一幕,手中马鞭啪地折断。
“退兵!”他嘶吼,“退兵三十里!”
北漠军迅速退去,留下刚筑完的、却又立马被摧毁的土台和无数焦黑的尸体。
城墙上,西凉军欢呼雀跃。但冷锋没笑,他看着那些焦黑的土台,看着土台下堆积的尸体,忽然觉得恶心。
他不由向着墙下呕吐起来。
苏清雪轻拍他的背。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我们赢了。”她道。
“赢?”冷锋擦擦嘴,“是赢了,但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说的没错。当天夜里,秃发元宏派使者来了。
不是求和的使者,是送信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明日午时,城下单挑。你赢,我退兵。我赢,你开城。”
挑战书。
王敢道:“这秃发元宏要与将军单挑,他是输急眼了!”
苏清雪面色凝重,道:“这秃发元宏在北漠位高权重,而且是大光明教教主“大日如来法王”的弟子,武功十分高强,一身“烈焰融铁功”已臻化境,独霸北漠,是个劲敌!”
冷锋道:“我知道。秃发元宏北漠枭雄,我父亲曾与他交过手,用尽全力,也胜不了他。但他要单挑,我又岂能惧之?他要战,便战!我就好好会会他。战场上他攻不下凉州城,单挑我也要让他讨不了好去。”
苏清雪忙道:“你是主帅,岂能轻易犯险,不如我先去会会他……”
冷锋截口道:“我是主帅,他也是主帅,我岂能示弱于他?这是两个主帅的较量,我必须亲自上阵。”
一旁的曲震山道:“将军,老帅曾说过,这秃发元宏一身武功,确实非同一般,让我先去摸一摸他的虚实,就算战死,我这把老骨头也值了。”
冷锋摆手道:“我要在两军阵前,亲手斩他,让北漠人看看,西凉的新任主帅,不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