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外就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还伴着女人高声的唠嗑,隔着一道木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母正蹲在灶台边添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里屋。“听这动静,像是堂叔家的人来了。”
林建军刚洗漱完,拿布巾擦着脸,眉头微微皱起。“大清早的,不待在家里休息,往咱们这儿跑什么?”
话音未落,敲门声就“咚咚咚”响了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自来熟的随意。
“在家不?开门呐!”门外是王桂香的大嗓门,“我们娘俩路过,过来串个门。”
林知秋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课本,起身走到门边。她心里清楚,这对母女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者不善。
伸手拉开木门,就见王桂香扶着女儿林娟站在门口,林娟脸色煞白,捂着肚子时不时哼唧两声,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知秋啊,可算开门了。”王桂香挤着身子就往院里走,目光飞快地扫过院子里,“你看我家娟儿,昨儿夜里突然闹肚子,折腾了大半宿,现在浑身发软,路都走不动了。”
林母跟着走出来,面上维持着客气,语气却淡了几分:“那怎么不去卫生院看看?”
“嗨,卫生院离得远,排队的人又多。”王桂香拉着林娟往屋檐下的板凳上坐,伸手拍了拍林娟的后背,“我们寻思着,你们家常备的草药、药片不少,先借点来用用,缓一缓再说。都是自家人,这点忙总不能不帮吧?”
林娟顺着她妈的话,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眼皮耷拉着,眼神却偷偷瞟向堂屋的方向,目光在堆放杂物的柜子上转来转去。
林建军走到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脸色沉了下来。“村里镇上就这么几家卫生院,真要是身子不舒服,去正规地方拿药才稳妥。我们家里的药都是留着自家人应急的,数量不多,实在没法外借。”
“堂弟这话就见外了。”王桂香立刻拉长了脸,声调也拔高了几分,“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都是实打实的亲戚。娟儿这孩子难受得厉害,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往日里我还听旁人说,你们家日子过得滋润,手头物资充足,合着都是藏着掖着,不肯帮衬自家人?”
这话夹枪带棒,听得人心里不舒服。
林母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家人身前,往日里温和的脸上没了笑意。“桂香,话可不能乱讲。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我们又不是医生,药不能随便乱给。而且备下的药也很少。不是不近人情”
“怎么就没法借了?”王桂香不依不饶,干脆往板凳上一坐,摆出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不就是几片药、一点草药吗?又不是让你们拿米面粮食。亲戚之间互相帮一把,不是理所应当的?难不成你们是怕我们占了便宜,故意找借口推脱?”
林知秋站在父母身侧,安静地看着眼前一幕。从前每一次对方上门纠缠,父母总会碍于亲戚情面退让几分,可这一回,爸妈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再纵容下去。
“话不是这么说的。”林母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坚定,“人情归人情,本分归本分。我们愿意帮人,可也得分情况。要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能搭把手我们绝不推辞。可你们一上来就想着白拿东西,还拿亲戚情分压人,这就没意思了。”
“哟,现在倒是会说话了。”王桂香撇着嘴,眼角的余光又扫过屋内的摆设,“我还纳闷呢,这阵子天气忽冷忽热,家家户户都有个头疼脑热,偏偏你们一家人个个精神十足,身上穿的衣裳也厚实体面。莫不是手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就想着关起门来独享?”
这话明显是在打探家底,目的性再明显不过。
林建军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桂香,说话要有凭据。我们一家人勤勤恳恳过日子,衣食住行都是凭双手挣来的,行得正坐得端。你要是单纯来看望,我们欢迎。可要是一门心思打探东西、强拿硬要,那今天就恕我不留客了。”
林娟见自家母亲讨不到好处,也不再装得虚弱,直起身子翻了个白眼。“妈,算了吧,人家根本就不把咱们当亲戚。求也没用,咱们还是走吧。”
女儿的话像是戳中了王桂香的火气,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行,行得很!不借就不借,多大点事儿。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林家如今发达了,眼里早就没有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不停嘟囔,话语里满是怨怼。“等着吧,街坊邻里都住在这一片,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你们这般抠门小气,见着亲戚受难都不肯伸手,往后大家心里都有数!”
林母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真是蛮不讲理。”
“别往心里去。”林建军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今天把话说开了也好。”
林知秋走到门口,望着王桂香母女俩拐进巷口的身影。看这架势,对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可那几句带着恶意的话语,仿佛还飘在空气里。谁都能猜到,王桂香吃了闭门羹,转头定然会四处散播闲话,把黑白颠倒过来。
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院角晾晒的布条轻轻晃动。冬日的风一天比一天凉,而一场围绕着林家的流言风波,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