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和林越的酒席定在三月的一个周末。江边的饭店，包间不大，刚好摆两桌。一桌是周敏这边的亲人——她母亲，她弟弟一家三口，还有分所的方老板和两个同事。另一桌是林越那边的——他父亲和继母，他公司的合伙人，还有方婉。方婉没来，但随了礼，托人带了一束花和一封短信。周敏拆开看了，信上写着：“周敏，祝你们幸福。以前的事，对不起。以后，各自安好。”周敏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周敏的母亲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拉着林越的手说“林越，周敏交给你了。她脾气不好，你多让着她”。林越说“妈，她脾气挺好的”。周敏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女儿脾气好不好，她最清楚。但有人愿意说好，她也愿意信。
林越的父亲话不多，端着酒杯跟周敏碰了一下。“周敏，林越这个人闷，不会说话。你多担待。”周敏说“爸，他挺好的。不用担待”。林越的父亲看了儿子一眼，眼里有光。
没有司仪，没有煽情的环节，没有交换戒指。戒指已经戴在手上很久了，不需要再换一次。林越站起来，端着酒杯。“谢谢大家来。我跟周敏领证有段时间了，一直没请大家吃饭。今天补上。以后我会对周敏好的。”周敏的眼眶红了，没哭。
大家碰了杯，喝了。方老板拉着周敏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的什么，别人听不见。但周敏的眼睛红了，方老板的眼睛也红了。两个人抱了一下，很快，像怕被人看见。方老板说“你终于安定下来了”，周敏说“嗯，安定下来了”。
吃完饭，大家站在饭店门口。风吹过来，冷。林越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周敏肩上。周敏的母亲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她以前担心女儿一个人过一辈子，现在不用担心了。
送走了客人，周敏和林越沿着江边慢慢走。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敏走在他左边，靠近马路那一侧。林越把她拉到右边，“你走里面”。周敏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林越。”
“嗯。”
“我们今天算结婚了？”
“早就是了。今天算告诉别人了。”
周敏停下脚步，看着他。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手拢了一下。“林越，你后悔吗？”“后悔什么？”“后悔跟我在一起。我比你大，离过婚，有孩子，心里还装过别人。”林越伸出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周敏，我不后悔。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遇见你。”周敏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遇见你以后。”“你又来这套。”她笑了，他也笑了。
远处的江面上，有船鸣笛。声音很低，传得很远。船不知道要开往哪里，但它在走。岸上的人不知道船会不会回来，但她在等。等的人不急，船也不急。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时机到了，船就靠岸了。人就不等了。不是不等了，是不用等了。船已经在了。
沈方舟和苏棠没有来。不是没被邀请，是周敏没有请他们。她觉得没必要了，各自有各自的日子，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祝福。沈方舟从沈知行那里听说了酒席的事，沉默了一会儿，说“挺好的”。他把手机放下，继续陪沈星搭积木。苏棠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她知道他知道了，她也知道他不难受。不是不难受，是没资格难受。
老爷子老太太也没有来。他们和周敏已经没有关系了。老太太偶尔想起周敏，会叹一口气，但不会再打电话了。老爷子说“人家过人家的，我们过我们的。别惦记了”。老太太没说话，去厨房给沈星炖汤。
沈知行和陈念回了南京。工作室接到了新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沈知行偶尔给周敏打电话，说“妈，你注意身体”，周敏说“知道了”。沈知行也给沈方舟打电话，说“爸，你药按时吃”，沈方舟说“知道了”。两个“知道了”，一样的字，一样的语气。沈知行挂了电话，笑了一下。他爸他妈，这辈子就教会了他一件事——放下不是忘记，是不再强求。
夜里，周敏和林越回到家。换了鞋，洗了手，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周敏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环着她的肩。
“林越。”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会。”
“吵了怎么办？”
“吵了就和好。和好了再吵。吵到老。”
周敏笑了。“你以前不这么说话的。”
“以前怕说错。现在不怕了。你是我老婆，说错了你也不会走。”
周敏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白的。远处江面上有船鸣笛，很低，很远。那艘船走了很久，终于不走了。不是靠岸了，是找到了锚。沉下去，不动了。风再大，浪再高，也不动了。船上的人，开始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袅袅的，像一条细细的线，连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