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粗布衣衫，灰扑扑的，左胸口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大字：【苦力】，而在背后，还有一行更显眼的编号：【007】。
王猛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仿佛递上的不是一套囚服，而是无上的荣耀。
周渊的身体僵在原地，每一块肌肉都因极致的屈辱而绷紧。
他死死盯着那套衣服，眼中的血丝密布如网。
他曾是九五之尊，身披的是万龙朝拜的衮服，如今，却要换上这连乞丐都嫌弃的粗布短褂？
“怎么？小周，新来的不懂规矩？”王猛的笑容淡了些许，独臂轻轻一抖，那套衣服便如活物般，精准地落在了周渊的怀里，“江哥的规矩，在这里，不干活的，没饭吃。不换衣服，就等于还没开始干活。”
简单几句话，却如最恶毒的诅咒，封死了周渊所有的退路。
苏红袖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看着眼前这位前朝帝王，心中没有同情，只有对江寒那匪夷所思手段的再一次认知。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在王猛半是催促半是监视的目光下，周渊颤抖着双手，解下了身上那件代表着皇室威严的龙纹常服，换上了编号“007”的苦力装。
布料粗糙，磨得他养尊处优的皮肤阵阵刺痛。但更痛的，是他的心。
就在他穿上衣服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脚下升起，与他体内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皇道龙气发生了奇异的共鸣。
嗡——
整个码头工地区域，所有正在劳作的“囚犯”们齐齐一震，愕然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这片天地的灵气……好像浓郁了一倍！”一名被贬的世家子弟失声惊呼。
“不止！吸入一口，竟能抵得上我平日半个时辰的打坐！”
众人贪婪地呼吸着，却没人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福利”，源自于他们曾经的皇帝，正以自身国运为引，被江寒的“码头法则”强行转化为最精纯的天地灵气，滋养着这片亚空间。
“行了，别愣着，新来的，跟我走！”王猛拍了拍周渊的肩膀，领着他走向工地最深处，那里堆放着如山一般、刚刚从深海矿脉中开采出来的原始灵矿。
矿石表面附着着厚厚的、混杂着剧毒海泥与寄生藻类的石壳，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而他们的工作，就是用最原始的工具，将这些石壳一点点敲碎、清理干净。
“赵组长！”王猛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前朝礼部尚书，如今的搬砖组组长赵乾，正腆着一张老脸，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当他看清王猛身后那人的面孔时，瞳孔骤然一缩，随即被狂喜所取代。
皇帝！竟然是皇帝本人！
这是何等天赐的良机！
若能在他身上踩上一脚，岂不是在向新主子江寒表露最大的忠心？
“王管家，您有何吩咐？”赵乾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新来的，叫小周，分到你们组了。”王猛指了指周渊，“江哥说了，看他筋骨还行，让他先从清理矿石开始。”
“好嘞！您就瞧好吧！”赵乾拍着胸脯保证，转身看向周渊时，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变得阴冷刻毒。
他随手一指旁边小山似的矿堆，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小周是吧？新来的，得让你尽快熟悉业务。看到那堆黑岩矿了吗？今天的定额，把它清理完。”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苦力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那堆矿石，足足是他们三人一天的量！
周渊抬头，看着那座散发着恶臭的矿石山，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死死盯着赵乾：“赵乾！你敢如此辱我？！”
“哟，还当自己是皇帝呢？”赵乾怪笑一声，用手里的小锤子敲了敲一块矿石，发出“当当”的脆响，“在这里，我才是组长，你，是007号苦力！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周渊气血翻涌，再也无法压制。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血在口中化开，就要施展皇室秘法《龙气燃血术》，哪怕拼着修为倒退，也要将眼前这个小人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他体内龙气刚刚被引动的一瞬间——
轰隆！
一股比山岳更沉重、比深海更恐怖的绝强压力，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作用在他一个人身上！
“噗通！”
周渊双膝一软，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苍天巨手狠狠按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趴在了泥泞的地上，脸颊深陷进冰冷的泥土里。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那刚刚燃起的精血秘术，更是被瞬间压回了丹田，激起一阵剧烈的反噬。
【警告：检测到007号劳工试图使用非生产性技能，触发“重力增幅”惩罚。
惩罚持续至目标放弃反抗，开始执行生产任务。】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神明的审判。
二楼露台，藤椅轻晃。
江寒咬着吸管，将最后一口冰镇可乐吸得咕咕作响，惬意地打了个嗝。
他面前的虚拟光幕上，一个全新的模块正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国运收割模块（已激活）】
【绑定目标：周渊（前大夏皇帝）】
【收割效率：目标每完成一个标准单位的体力劳动（例：搬运/清理一块标准灵矿），可从其绑定的国运龙气中，抽取0.001%的本源之力，用于完善宿主的神格雏形。】
光幕下方，一个复杂而神圣的金色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笔一划地被缓缓点亮。
“啧，变废为宝，还得是系统专业啊。”江寒懒洋洋地感叹。
这感觉，比单纯涨经验可爽多了。
那是从生命层次上、从法则根源上的蜕变。
下方的工地上，周渊在被重力压制了足足一刻钟后，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
当他颤抖着拿起锤子，敲向第一块矿石时，那股恐怖的压力才悄然散去。
时间流逝，日头西斜。
周渊早已筋疲力尽，腹中更是饥饿如火烧。
他看到脚边泥地里，长着一株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地灵草”。
这是最低级的灵植，平时连妖兽都懒得啃，但此刻，却是他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趁着赵乾不注意，一把将草拔起，飞快地塞进嘴里。
草叶入喉的瞬间，一股暖流尚未化开，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他胃里轰然炸开！
那感觉，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他腹中疯狂搅动！
【警告：007号劳工权限不足，禁止私自食用区域内灵力资源。
触发“肠穿肚烂”惩罚。】
“呃啊——！”
周渊痛苦地蜷缩在地，浑身冷汗如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一旁的赵乾见状，非但没有援手，反而露出一抹快意的冷笑。
但很快，他也笑不出来了。
眼看天就要黑，他自己的定额还差最后一箱没有完成。
他看着地上那箱沉重无比的矿石，又看了看自己酸软无力的双臂，咬了咬牙，冲着地上打滚的周渊喝道：“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老子把这箱抬过去！”
周渊痛得神志模糊，几乎是凭借本能，挣扎着爬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赵乾一起将那箱矿石扛在了肩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他肩膀接触到木箱，开始“帮助”赵乾完成工作的瞬间，腹中那股足以将人逼疯的剧痛，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周渊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在这片地狱里，他不是人，他只是一个工具。
吃饭、喝水、甚至活着，都不是他的权利，而是系统为了让他能继续“劳动”而施舍的恩赐。
任何与“劳动”无关的行为，都是违规。
夜，深了。
周渊像一具行尸走肉，被王猛带到了别墅楼下。
江寒从二楼露台缓缓走下，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用灵光打印的纸张，随手扔在了周渊面前。
“《码头管理条例》，签了它。”
周渊低头看去，那不是纸，而是一份以法则之力构筑的契约。
上面的条款不多，但核心只有一条：自愿以灵魂起誓，永久留在“镇国公府施工地”服役，成为江寒的私有财产，永不背叛。
他抬起头，越过江寒的肩膀，看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被柔和灵光笼罩的别墅。
里面传出悠扬的音乐，和女子的轻笑声。
那里，曾是他唾手可得的世界。
而现在，却成了他永世无法触及的天堂。
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意志。
周渊颤抖着伸出手，在那份契约的末端，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血色的手印烙印其上，化作一道金色的灵魂符文，一闪而逝，没入契约之中。
在契约成立的刹那，江寒眼前的系统面板，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浩瀚、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绑定收益的能量洪流，正通过周渊、赵乾以及工地上所有前王公贵族们与这片亚空间的链接，疯狂倒灌而来。
他那已经许久未曾有过剧烈波动的经验条，此刻像是开了闸的洪峰，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堪称恐怖的速度，疯狂向上飙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