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离开了。
姐姐虚脱般瘫回沙发,冷汗涔涔。
“姐,物业查水管而已,你怎么……”我不解。
“不是物业……”她声音发抖,眼神恐惧地飘向大门,“是‘客人’……他们有时候会假装成别人……”
客人?冰箱里那些东西的“客人”?
“他们是谁?姐,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你说出来,我们想办法,报警,或者找懂行的人看看!”我抓住她的肩膀。
她猛地甩开我,厉声道:“你不懂!别问!按我说的做就行!记住纸条上的话,第七天之前,走!”
她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腕上的铜钱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我这才看清,那三枚铜钱上,似乎刻着不是正常的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纹路。
纸条第五条:相信你看到的,但别完全相信姐姐说的。尤其当她反复说“我很好”的时候。
她现在说的,能信吗?
第四天夜里,出了事。
当时针划过三点,踱步声照常响起。可这一次,声音到了我次卧门口,停住了。
很久,没有离开。
我蒙着被子,数数早就乱了,浑身僵硬。然后,我听见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
锁着的。外面似乎低低叹了口气,那声音,有点像姐姐,又有点不像,更沙哑,更……失望。
脚步声终于离开了。可我还没松口气,就听见主卧方向,传来“砰”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是姐姐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姐?”我喊了一声,没回应。
我急了,忘了规则,跳下床想去看看。手碰到门把手时,才一个激灵。规则说无论如何不要离开卧室。可那是姐姐!她可能出事了!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拧开了门。客厅一片黑暗,只有主卧门缝下透出一点光。我蹑手蹑脚走过去,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传来姐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和谁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语调急促而怪异:“……不行,还没到时间……再等等……他是我弟弟……求你们……放过他……”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尖细,扭曲,完全不像人声,带着嘲弄:“……规矩……定了……就要守……你……也一样……”
我吓得倒退一步,撞到了墙上的装饰画。
主卧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灯灭了。一片死寂。
我逃也似的冲回次卧,锁上门,用椅子抵住,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狂跳,浑身发抖。刚才那是什么?姐姐在和什么东西说话?那东西就在主卧里?
第二天,姐姐像没事人一样,只是更沉默了,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手腕上的红绳铜钱,颜色似乎更深了些。我们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第五天晚上,姐姐在十点整,端着一杯水来到我面前,眼神直勾勾的:“青琅,喝了,助眠。”
我看向挂钟,十点整。纸条规则:十点后递的水不能喝。现在刚好十点,算“后”吗?我看着她苍白脸上近乎偏执的神情,和眼底那抹不正常的幽暗,寒意从脚底升起。
“姐,我真不渴。”
“喝了!”她突然提高音量,手有些抖,水溅出来几滴,“我让你喝了它!”
不对劲。姐姐很不对劲。这水一定有问题。
我接过杯子,在她紧迫的注视下,走向卫生间。“我漱个口再喝。”
进了卫生间,我立刻把水倒进马桶,按下冲水键。水流轰鸣。我走回客厅,举起空杯子:“喝完了。”
姐姐死死盯着空杯子,又看看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然后慢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
她转身回房,背影佝偻。
第六天,距离纸条上说的“第七天日落前必须离开”,只剩不到两天。焦虑像藤蔓缠绕着我。姐姐把自己关在主卧一整天,没出来,也没动静。冰箱第三层那个盒子,依旧在那里。
傍晚,我忍不住了。我拿出手机,搜索本地的玄学人士、风水师傅。找到一个评价看起来比较靠谱的,打了电话过去,简单说了情况(隐去了纸条细节和具体地址)。对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听描述,像是‘宅侵’或者‘阴债’,你姐姐可能被不止一个‘东西’缠住了,而且时间不短了。她用自己的法子勉强维持着平衡,但看来快撑不住了。那纸条,可能是她在清醒时给自己、也是给你留的‘生路’。”
“那我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解决?”
“这种局,外人硬闯很难,搞不好会提前引爆。最关键的可能在你姐姐自己身上,或者在那房子的‘源头’上。你找到那红绳铜钱了吗?那可能是她暂时的‘护身符’,也是‘契约’的象征。铜钱如果变黑了,就危险了。还有,注意你姐姐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记号’。”
电话挂断,我手心全是汗。护身符?契约?记号?
我看向主卧紧闭的门。今晚,我必须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夜深了。我提前准备好手机(录音模式)、一把水果刀(壮胆)、还有从姐姐抽屉里找到的一小袋盐(听说能辟邪)。
凌晨两点,踱步声准时响起。我等到那声音转到客厅另一端时,悄无声息地溜出次卧,来到主卧门前。门依旧锁着。我深吸口气,从口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枚回形针,捋直了,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小心翼翼插进锁孔。
心跳如雷。耳朵既要留意客厅脚步声的远近,又要听着锁孔里的动静。汗水滑进眼睛,刺痛。
咔。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我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没开灯,但窗帘没拉严,外面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进来一些,能模糊看到轮廓。
房间很乱,和外面客厅的整洁截然不同。衣服扔得到处都是,空气中有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混着灰尘和某种香料的味道。
姐姐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但睡姿极其僵硬,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我的目光缓缓移动,猛地定住——在床对面的墙壁上!
那面墙上,用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渍的东西,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扭曲怪异,和我之前瞥见的铜钱上的纹路,以及行李箱纸条上那种癫狂的笔触,如出一辙!而在这些符号中心,贴着一张照片——是我们小时候和爸妈的全家福!照片上,姐姐的脸被抠掉了,取而代之画上了一个诡异的笑脸符号。
而在那面“符墙”下方,地板上有几处颜色特别深的污渍,形状不规则。
我胃里一阵翻腾。这哪里是卧室,这简直像个……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坛!
就在这时,床上的姐姐,忽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没睁眼,头却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向我所在的门缝方向。
我魂飞魄散,瞬间缩回头,轻轻带上门,几乎连滚爬回次卧,反锁,抵上椅子,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她看见我了吗?应该没有……她没睁眼。
但那画面深深烙在我脑海里。符墙,污渍,姐姐诡异的坐起……
第七天,终于到了。
这是纸条规则限定的最后一天。日落前,我必须离开。
姐姐一早就起来了,坐在客厅,神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甚至化了淡妆,但妆容掩盖不住她眼底的死灰。
“青琅,今天姐给你包饺子,送你上车。”她声音很轻。
“姐,我……”
“什么都别说。”她打断我,眼神里带着恳求,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吃完,你就走。票我给你买好了,下午四点的高铁。”
她似乎清醒地记得“第七天离开”的规则。
整个上午,我们像普通姐弟一样,一个和面拌馅,一个擀皮,偶尔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刻意回避着所有异常。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几乎让人窒息。
饺子包到一半,门铃又响了。
姐姐的手一抖,饺子皮掉在桌上。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冯小姐?社区人口普查,麻烦开下门。”一个陌生的女声。
姐姐剧烈摇头,对我做口型,唇语是:“又是他们!别开!”
我走到猫眼前往外看。外面站着一男一女,穿着很普通的夹克,胸前似乎挂着证件,笑容标准。看着没什么异常。
但姐姐惊恐的样子不似作假。
门外的人很有耐心,又按了一次铃。“冯小姐,配合一下普查工作,很快的。”
姐姐突然冲过来,死死捂住我的嘴,把我往后拖,力气大得惊人。她眼里布满血丝,压低的气流喷在我耳边:“他们不是人……你看他们的脚……”
我奋力挣开一点,再次凑近猫眼,这次,我目光向下移。
猫眼视野有限,但我能看到,门外两人站的楼道地面,干干净净。可是,在他们脚边,瓷砖的倒影里……那两个人,没有脚!不,有脚,但他们的脚,是脚尖点地,脚跟高高翘起,像是用趾尖站着!而且,那倒影的轮廓,微微扭曲波动,不像实体!
我头皮瞬间炸开!真的不是人!
“家里没人!他们……他们回老家了!”姐姐冲着门外喊,声音发抖。
门外静默了几秒。然后,那女声再次响起,语调没变,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哦……回老家了啊。那……我们晚上再来拜访。记得准备好‘招待’哦。”
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