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玉香楼的小厮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素白信笺。
李鑫拆开,纸上只有一行清秀的小字:“午后,老地方。欠我的,该还了。”落款是一个“苏”字。
他抬手将信凑近烛火,纸页蜷曲燃起火苗,指尖静立未动,直至整页信纸尽数化作细碎黑灰,才收回手,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直裰,从侧门出了偏殿。
——
玉香楼白天冷清,楼下只有几个伙计在擦桌子。老鸨见李鑫来了,笑盈盈地引他上二楼,推开最里间的门。
苏好美正背对着门,指尖无意识般缓缓摩挲着盏沿,动作轻缓,眼底却毫无松弛。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李公子,昨夜东宫那场好戏,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李鑫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苏姑娘的消息,向来比朝廷的邸报还快。”
“公子说笑了。”苏好美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消息灵通些,才能在这京城里活下去。”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画像和一枚带着细微裂痕的羊脂玉佩,一起推到李鑫面前。
画上是一个白衣女子,侧脸,乌发披肩,眉眼清冷。
“帮我查她。”苏好美看着他,“她盯上你了,也盯上我了。这枚玉佩是她昨夜落在玉香楼的,上面有极淡的龙涎香——那不是寻常女子能用的东西。”
李鑫盯着画像看了几息,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裂痕。
“她不是你的人?”
苏好美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她身上的气息,连我都看不透。小心点,她不是普通人。”
李鑫将画像和玉佩一起收进袖中。
“查到了怎么给你?”
“送来就行。”苏好美端起茶杯,“欠我的,先还一半。”
李鑫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
傍晚,偏殿。
阿狸在自己屋里,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发呆。
听见院门响,她竖起耳朵,没动。
等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往这边来。她咬了咬唇,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再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推门出去。
李鑫正坐在廊下喝茶,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下。
阿狸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低着头,不说话。
“过来。”李鑫说。
阿狸慢慢挪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凳子,身子绷得紧紧的。
李鑫没说话,继续喝茶。
阿狸憋了半天,小声问:“公子,你那天……是认真的吗?”
“哪天?”
“就是你说……要和我那个……”阿狸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后,声音越来越小,“双修。”
李鑫放下茶杯,看着她。
阿狸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怕什么?”李鑫问。
“怕你女人太多……怕你见异思迁。”阿狸的声音闷闷的,“怕你只是逗我玩,过几天就不记得了。”
李鑫看着她,没说话。
阿狸等了几息,没等到答案,眼眶有点红。她站起身要走,李鑫伸手拉住了她。
阿狸一愣,回头看他。
“阿狸。”李鑫的声音很轻,“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阿狸的眼泪掉了下来。
李鑫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
阿狸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李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次,换我主动。”
李鑫抬手吹灭了廊下的灯。
黑暗中,阿狸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紧张:“公子……你轻点。”
“放心。”李鑫的声音低低的,“我会很温柔的。”
——
深夜,偏殿。
李鑫独自坐在窗前,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桌上。
桌上放着那枚苏好美留下的玉佩。
他端起玉佩,指尖反复划过那道细微裂痕,玉体微凉,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矜贵龙涎冷香。
——苏好美,你到底是谁的人?
——白衣女子,又是什么身份?
窗外,月色如水。
李鑫放下玉佩,目光落在漆黑的夜色中。
——大公主被禁足,绝不会安分。
——暴风雨,还没来。
(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