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有办法。”程胖子挣扎着站起来,“林澜的记忆里,有一种方法,能把种子从活人体内引导出来,用守木人的血……”
“没用的。”苏清摇头,“我体内的禁术是不可逆的。一旦启动,我和种子就绑定了。我死,种子灭。我活,种子也活不了,因为它会被禁术慢慢炼化。但炼化过程需要时间,而这期间,我会慢慢变成……怪物。”
她撩起袖子,手臂上已经开始出现木质纹理,皮肤变得粗糙,像树皮。
“需要多久?”沈望声音发颤。
“七天。”苏清放下袖子,“七天后,要么禁术炼化种子,我恢复原样。要么种子反噬,我变成新的源木。五五开。”
“我们能做什么?”
“保护好我,也监视我。”苏清看着我们,“如果七天内我出现失控迹象,杀了我。用守木人的血,抹在银器上,刺入心脏。记住了吗?”
我们点头,但心里沉甸甸的。
秦教授的“尸体”躺在不远处,已经不动了。替身傀的灰烬散落一地,在烛光下闪着微光。病房里的障眼法渐渐消散,外面走廊的声音传进来,护士的脚步声,推车声,说话声。
世界恢复正常,但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收拾一下,别让人看出异常。”苏清勉强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沈望扶住她。
程胖子清理地上的灰烬和阵法痕迹。我坐起来,摸了摸胸口,硬结消失了,根须纹路也淡了,只剩下几道浅红色的印子,像伤疤。后背的印记还在发热,但温度在慢慢降低。
种子离体,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但也轻松。那种被寄生、被吞噬的恐惧感消失了。
但苏清接过了这个负担。
“苏老师,为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牺牲自己救我们?”
苏清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二十年前,我师父临终前对我说,‘清儿,守木人一脉的罪,总要有人来赎’。秦教授造的孽,我也有责任。而且……”
她看向窗外,天快亮了。
“而且你们还年轻,不该死在这种事上。”
护士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敲门声响起:“3床,量体温了。”
我们对视一眼,快速收拾好情绪。沈望打开门,护士进来,看到我们都在,愣了一下:“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探视时间早过了。”
“马上走。”沈望说。
护士没多问,给我量了体温,记录,离开。我们搀扶着苏清,程胖子扶着秦教授的“尸体”——他现在又恢复了呆滞状态,像提线木偶。
“他怎么处理?”沈望问。
“带回我那儿,我有办法处理。”苏清说,“但你们要记住,今天的事,对谁也别说。包括医生,警察,任何人。源木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们点头。
走出医院,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风吹来,带着清晨的凉意。街道还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车开过。
我们拦了辆出租车,先送苏清回家。她住在一个老小区,一室一厅,堆满了书和奇怪的法器。我们把秦教授放在客厅椅子上,他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他……还活着吗?”程胖子问。
“身体活着,但意识已经散了。现在只是一具空壳,过几天就会自然死亡。”苏清坐在沙发上,脸色更苍白了,手臂上的木质纹理已经蔓延到肩膀,“你们回去吧,我需要休息。记住,七天后,如果我联系你们,说明我撑过来了。如果没联系……”
“我们来杀你。”沈望接道,声音很轻,但坚定。
苏清笑了笑,点头。
离开苏清家,我们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谁都没说话。天亮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我们身上,但感觉不到温暖。
回到宿舍,我们倒头就睡。太累了,身心俱疲。
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棵大树,一半枯死,一半生机勃勃。树下站着很多人,有林澜,有秦教授,有李秀兰,有周漪,有李默。他们都仰头看着树。我也抬头看,树顶开着一朵花,花是暗红色的,花心里坐着一个小人,看不清脸。
花慢慢凋谢,结果。果实裂开,里面是空的。
然后我醒了。
下午三点。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亮线。沈望和程胖子还在睡,鼾声起伏。
我坐起来,摸了摸胸口,伤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后背的印记也凉了,像普通胎记。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改变了。
我的血,我的身体,我的命运。
手机震动,是陈主任发来的短信:
陆同学,你的基因检测最终报告出来了。情况很特殊,我们需要面谈。下午四点,来我办公室。
我盯着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有些真相,不知道比较好。
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阳光在移动,亮线慢慢爬上我的脸。
七天。
等七天。
要么一切结束,要么重新开始。
但无论如何,有些责任,我得扛起来了。
守木人的责任。
血脉的责任。
我闭上眼睛,听到心脏平稳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这次,是我自己的心跳。
苏清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
她说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干扰。禁术和种子的对抗,就像两股洪水在她体内冲撞,稍有分神就可能失衡。她让我们在客厅守着,如果听到异响,不要进去,除非她喊我们。
沈望、程胖子和我,三个大男生挤在苏清家狭小的客厅里。沙发很旧,弹簧硌人,但我们谁都没心思挑剔。程胖子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闭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沈望靠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
下午四点十七分。
距离种子进入苏清体内,过去十个小时。
“有声音吗?”我压低声音问沈望。
沈望摇头:“很安静,像没人。”
这反而更让人不安。正常人被那么个东西钻进体内,怎么可能安静?至少会痛,会挣扎,会呻吟。可门那边,死寂。
程胖子睁开眼,眼神茫然了几秒,然后聚焦:“我又看到一些……记忆碎片。不是林澜的,是苏清的。”
“看到什么?”
“她年轻的时候,和秦教授一起在图书馆整理古籍。秦教授拿着一本旧书,指着上面一幅插图给她看。图上是……”程胖子皱眉,努力回忆,“一棵树,树下跪着一个人,树上垂下根须,扎进那人后背。旁边有行小字,我看不清,但苏清念出来了。”
“念的什么?”
“她说……‘血脉供养,轮回不止。若欲断之,需斩其根’。”程胖子看向卧室门,“所以她才决定用自己做容器。禁术就是‘斩根’之术,用自己的血肉做熔炉,炼化种子。但这个过程……”
“会怎么样?”
“会很痛苦。禁术会从内到外改造她的身体,骨骼、血肉、内脏,都会逐渐木质化。等木质化完成,种子就被彻底封印在她体内,但她也……”程胖子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苏清会变成一尊活着的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