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还在病床上,胸口插着莲心针,三滴心头血在瓷瓶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但更诡异的是,我胸口的硬结正在开裂。
不是伤口裂开,是硬结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缝隙里,能看到细小的、嫩芽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它要开花了!”程胖子脸色大变,“比预计的早!沈望,按住陆寻,别让他动!”
沈望扑上来,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程胖子快速拔出莲心针,针眼处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丝金红色的光一闪而过。他拿起瓷瓶,仰头喝下那三滴心头血。
血入喉的瞬间,程胖子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深处,泛起暗红色的光。他双手结印,嘴里念出拗口的咒文,每一个字都让病房里的烛火剧烈摇晃。
然后,他把手掌按在我胸口的硬结上。
“以血为引,以身为媒,移花接木,转!”
硬结里的嫩芽突然暴长,从裂缝里钻出来,不是植物的嫩芽,是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根须。根须像有生命一样,缠上程胖子的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他的皮肤。
剧痛再次袭来,但这次是拉扯的痛,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心脏里被强行拽出。我低头,看到胸口的根须纹路在变淡,暗红色的光顺着根须流向程胖子。而程胖子手臂上,开始出现和我一样的纹路,从手掌向肩膀蔓延。
转移在继续。
但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不是从外面撞开的,是从里面。门锁完好,但门板像被无形的手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
“果然在这里。”是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
苏清。
她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等那人走进烛光范围,我倒吸一口凉气。
是秦教授。
不,不是灵体,是活生生的秦教授。脸色苍白,眼神呆滞,走路僵硬,但确实是活人。
“你……”沈望想冲过去,但被苏清抬手制止。
“别动,仪式不能中断。”苏清走到阵法边缘,看着正在转移的我们,眼神复杂,“你们在转移种子?谁的主意?”
“我的。”程胖子咬牙回答,他额头青筋暴起,转移过程显然很痛苦,“苏老师,帮我们护法,就快成功了……”
“成功?”苏清冷笑,“你以为把种子转移到你体内就结束了?蠢货!种子一旦进入活人体内,就会快速吸收宿主生机,十二个时辰?你连六个时辰都撑不到!”
“那怎么办?”沈望急道。
“用这个。”苏清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床上。
是个木雕。巴掌大小,雕的是一个打坐的人形,但面部空白。木雕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木头,更像是……玉石?温润,半透明,内部有淡淡的光在流动。
“这是什么?”我问。
“守木人的‘替身傀’。”苏清说,“用守木人自己的骨血雕成,能在关键时刻替宿主承受一次致命伤害。这是最后一任守木人留下的,我找了二十年,昨天才在秦教授的秘密实验室找到。”
“你要用这个承载种子?”
“对。替身傀本来就是用来封印邪物的,比活人载体安全得多。”苏清看向程胖子,“中断转移,把种子引导到傀里。快,没时间了!”
程胖子犹豫。转移已经进行了一半,强行中断可能导致种子暴走,我们三个都可能死。但继续转移,他确实撑不过十二个时辰。
“信我一次。”苏清看着他的眼睛,“林澜的记忆里应该有替身傀的用法,你知道我没骗你。”
程胖子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神决绝:“好,我试试。”
他改变手印,咒文也变了。原本流向他的暗红色根须开始转向,朝床上的替身傀涌去。替身傀表面的玉石光泽越来越亮,内部的光流动加速,像在呼吸。
但种子似乎不愿意离开。它在我体内扎根太深,强行剥离的痛苦让我几乎晕厥。我能感觉到根须在撕裂我的内脏,在血管里挣扎。
“陆寻,撑住!”沈望在我耳边喊,“想着你背上的印记,那是守木人的力量,用它!”
我集中精神,感受后背的灼热。印记再次亮起,淡金色的光从后背透出,与胸口暗红色的根须对抗。这一次,金光没有直接消灭根须,而是在引导,像一只手,慢慢把根须从我体内拔出。
根须一根根离开我的身体,钻进替身傀。每拔出一根,我就感觉轻松一分,但剧痛也加剧一分。到最后,只剩下连接心脏的主根。
主根最粗,扎得最深。程胖子用尽全力,主根开始松动,但就在这时——
秦教授动了。
他一直呆滞地站在苏清身后,此刻突然冲过来,不是冲向我们,是冲向替身傀。他速度极快,苏清想拦,但晚了一步。
秦教授抓起替身傀,转身就跑。
“拦住他!”苏清厉喝。
沈望扑上去,抓住秦教授的腿。秦教授摔倒在地,但死死抱着替身傀。他抬起头,看向我们,眼神不再是呆滞,而是疯狂。
“我的……这是我的……”他嘶哑地说,声音和之前灵体状态时一模一样,“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完美的载体……给我!”
他张嘴,朝替身傀咬去。
“不要!”程胖子想阻止,但转移到了最后关头,他动不了。
苏清甩出一张黄符,贴秦教授额头。秦教授动作一僵,但只僵了一秒,就把符纸扯下来,塞进嘴里吃掉。他继续咬向替身傀。
就在这时,替身傀突然自己裂开了。
不是被咬裂的,是从内部裂开的。一道刺眼的金光从裂缝里迸发,瞬间充满整个病房。秦教授被金光吞没,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怀里的替身傀炸成碎片,碎片在空中燃烧,化作金色灰烬。
而就在替身傀炸开的瞬间,最后一根主根从我心脏拔出,带着一团暗红色的、核桃大小的光团,光团里隐约能看到一棵小树的影子。
种子本体。
主根和光团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向,不是飞向程胖子,也不是飞向替身傀的碎片,而是飞向——
苏清。
苏清似乎早有准备,不闪不避,任由主根刺入她胸口。光团没入她体内,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但眼神异常清明。
“苏老师!”沈望惊呼。
“别过来!”苏清抬手制止,她低头看着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皮肤下能看到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有活物在爬,“这才是……真正的容器。”
“你……你一直都知道?”程胖子虚弱地问,转移中断,他消耗巨大,瘫坐在地。
“我知道。”苏清苦笑,“秦教授二十年前就开始物色容器,他选中了林澜,但因为林守义的献祭,林澜成了半成品。后来他选中了你,陆寻,因为你是守木人后裔,是最完美的胚子。但他不知道,早在三十年前,他就选中了我。”
“什么意思?”
“我也是守木人后裔,只不过血脉很稀薄。”苏清靠着墙慢慢坐下,呼吸急促,“秦教授是我师兄,我们一起研究源木。他发现我的血脉后,想用我做实验,但被老师阻止。后来他害死老师,我也假装失踪,暗中调查。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彻底毁灭源木的机会。”
“所以你故意让我们做仪式,你知道种子会选择你?”我问。
“不,我不知道。但我赌它会。”苏清咳了一声,咳出暗红色的血沫,“替身傀是诱饵,真正的陷阱是我自己。我体内有守木人禁术,一旦种子进入,禁术就会启动,把它困在我体内,然后……”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了。然后她会死,和种子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