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沉默了。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需要我做什么?”沈望问。
“护法。”程胖子说,“仪式开始后,我和陆寻都会进入半昏迷状态。你需要确保没人打扰,包括医生护士。另外,如果情况不对……”他看了眼那捆红绳,“用这个把我和陆寻捆在一起,然后点燃黑蜡烛。蜡烛的火能暂时压制种子,给我们争取时间。”
“什么情况算不对?”
“如果我开始说奇怪的话,或者身体出现木质化,或者……”程胖子深吸一口气,“或者我开始攻击你们。那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是种子里的意识在操控身体。别犹豫,捆住我,点蜡烛。”
沈望握紧拳头,点点头。
程胖子又看向我:“陆寻,取心头血的过程会很痛,但你不能晕过去,必须保持清醒,用意志力引导血液流入瓷瓶。三滴,一滴不能多,一滴不能少。取完血,我会立刻把种子转移到我体内,这期间你不能动,不能说话,否则会前功尽弃。”
“明白。”我躺平,撩开病号服,露出胸口。根须的纹路在晨光中更加清晰,像一张暗红色的网,罩在心脏位置。那个硬结已经有鹌鹑蛋大小,微微凸起,表面能看到细微的脉动。
“白天好好休息,保存体力。”程胖子收起东西,“我会在病房周围布下简单的障眼法,让医护人员暂时忽略这个房间。但障眼法只能维持到明天中午,所以我们必须今晚完成。”
“布阵需要多久?”
“一小时左右。子时是阴气最盛时,也是种子最活跃的时候,最适合转移。我们十一点开始准备,十二点正式进行。”
计划定下,我们各自准备。沈望出去买吃的,程胖子在病房里用红绳和蜡烛布置阵法。我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但心跳越来越快,胸口的硬结也跟着加速跳动,像在呼应。
下午,陈主任来查房。他拿着最新的化验报告,眉头紧锁。
“陆同学,你的基因检测结果……有些异常。”他把报告递给我,但我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你的DNA序列里有一段我们无法识别的片段,不是人类已知的基因。而且这段基因正在……表达。”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正在影响你的身体。你的细胞新陈代谢速度是昨天的五倍,但奇怪的是,你的器官没有任何衰竭迹象,反而……”陈主任顿了顿,压低声音,“反而在增强。你的心肌厚度增加了,骨密度增加了,连大脑皮层活跃度都远超常人。这不科学。”
“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这种变化前所未有,我们没有任何数据参考。”陈主任看着我,眼神复杂,“省里的专家想把你转去省医院做进一步研究,但需要你本人和家属同意。你父母……”
“他们不会同意的。”我说。那对名义上的父母,收了钱养我二十年,但从未真正关心过我。秦教授出事后,我联系过他们,电话那头只有冷漠的“知道了”,再没下文。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陈主任问。
“我想留在这里。”我看向程胖子和沈望,“我的朋友在,他们能照顾我。”
陈主任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要签免责协议。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医院不承担责任。”
“我签。”
陈主任离开后,程胖子走过来,低声说:“你的变化是种子导致的。它在改造你的身体,让你更适合做宿主。等改造完成,就是它开花的时候。”
“还有多久?”
“照这个速度,可能不用三天,明天晚上就差不多了。”程胖子脸色凝重,“所以今晚必须成功,否则……”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傍晚,沈望回来了,带着晚饭。我们简单吃了点,谁都没胃口。天慢慢黑下来,病房里的灯自动亮起,白惨惨的光照着我们苍白的脸。
九点,护士最后一次查房。程胖子用了点小手段,让护士以为我睡得很沉,记录完就离开了。十点,我们开始清场。沈望把病床推到房间中央,程胖子在周围用红绳摆出复杂的图案,七根黑蜡烛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好。
十一点,程胖子点燃蜡烛。黑色的蜡烛燃烧时发出淡淡的青烟,烟味很奇怪,像檀香混着铁锈。烟雾不散,在病房里缓缓盘旋,渐渐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病床和我们罩在里面。
“障眼法和隔绝阵完成了。”程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外面的人现在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我们能听到外面。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出这个圈。”
沈望点头,守在门口。我躺到病床上,程胖子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莲心针和瓷瓶。
十一点半。胸口的硬结开始剧烈搏动,根须的纹路发出暗红色的微光。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胸口涌,皮肤发烫,呼吸急促。
“它在吸收你的气血,准备开花。”程胖子拿起莲心针,针尖在蜡烛上烤了烤,“陆寻,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将针尖对准我胸口硬结的正中心。
剧痛。
不是刺破皮肤的痛,是针扎进心脏的痛。我浑身绷紧,牙齿咬得咯吱响,但没叫出声。针慢慢刺入,我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穿过皮肤、脂肪、肌肉,最后触到心脏表面。
“第一滴。”程胖子低声说,手指在针尾的莲花上一按。
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出,顺着中空的针身流出。不是血红色,是淡金色,在烛光下闪着微光。血滴进瓷瓶,发出“嗒”一声轻响。
剧痛加剧,我眼前发黑,几乎晕过去。沈望冲过来想扶我,但被程胖子用眼神制止。
“不能碰他!”程胖子喝道,“现在碰他会让心脏骤停!”
沈望僵在原地,双手握拳,指甲陷进肉里。
“第二滴。”程胖子又按了一下。
第二滴心头血流出。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视野里出现重影。我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漏走。
“坚持住,还差最后一滴。”程胖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按下第三次。
第三滴血流出。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然后停跳了一秒。就那一秒,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是幻觉,是记忆。不是我的记忆,是血脉里的记忆。
一个穿着古代长袍的老人,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下。树是暗红色的,枝叶遮天蔽日。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剑身刻满符文。他转身,看向我,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看懂了口型:
“斩断它,趁它还没醒来。”
然后画面变了。一片火海,槐荫镇在燃烧。许多人跪在祠堂前,哭着,祈祷着。一个中年男人——林守义,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源木前。他把小女孩的手按在树干上,树干裂开,吞没了小女孩。
林澜。
她在树里尖叫,挣扎,然后安静下来。再出来时,眼神变了,多了不属于孩子的阴冷。
原来林澜不是生病,是被她父亲献祭给了源木。为了换取权力,换取长生。
画面又变。秦教授年轻的脸,在实验室里,看着试管里的血液样本。样本是暗红色的,在蠕动。他露出痴迷的笑,嘴里念叨着:“成了,终于成了……”
然后是产房,一个虚弱的女人生下婴儿。护士抱着婴儿给女人看,女人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婴儿胸口,有一个淡金色的印记。
是我。
记忆碎片还在涌现,但程胖子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陆寻!醒来!要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