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小刀,和之前那把一样,但刀身是暗红色的。他划开自己的手腕——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暗红色的光在涌动。他把手腕按在我胸口的硬结上。
光涌进我体内。硬结剧烈跳动,根须疯狂生长,瞬间蔓延到整个胸口。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不,不能这样……
我拼命挣扎,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压着,动不了。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入深水。我感觉到另一个意识在入侵我的大脑,冰冷,古老,充满贪婪。
就在这时,后背突然滚烫。
不是温热,是灼烧般的烫。那个淡金色的印记,亮了起来。金光从后背透出,照亮了整个病房。秦教授的灵体触到金光,发出凄厉的尖叫,像被泼了硫酸,身体开始融化、蒸发。
“不可能!守木人印记早就该失效了!”他嘶吼着,想收回手,但手被金光黏住了,快速消融。
金光顺着他的手,反涌进他体内。他整个灵体都亮了起来,但这次是金红交织,像在燃烧。他拼命挣扎,但挣脱不开。
“不——!我筹划了这么多年——!我不甘心——!”
最后一声惨叫,灵体彻底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金光也随之熄灭。
我瘫在床上,浑身被汗湿透,胸口剧痛稍减,但硬结还在,根须也还在,只是停止了生长。后背的灼热感慢慢退去,只剩一点余温。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沈望和程胖子冲进来,脸色惨白。
“陆寻!你没事吧?”沈望打开灯,看到我胸口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秦教授……来了……”我虚弱地说。
“秦教授?他不是死了吗?”
“是源木的意识……他还在……想占据我的身体……”我断断续续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程胖子听完,脸色铁青:“印记被激活了。守木人印记不但是标记,也是保护机制,在宿主受到致命威胁时会自动触发。但印记的力量有限,不可能一直保护你。而且这次激活,可能消耗了大部分能量,下次……”
“下次它可能挡不住。”我接道。
“对。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做仪式,把种子引出来。”程胖子看着我的胸口,“但现在看来,种子被刺激生长了,等不到七天了。最多三天,它就会长到心脏。”
“三天……”沈望握紧拳头,“可我们还没找到尸体。”
“也许……不用尸体了。”程胖子突然说。
“什么意思?”
“用活人。”程胖子看着我,眼神复杂,“活人做载体,种子转移过去后,会快速吸收载体的生机成长,但同时也会受载体本身的意识影响。如果我们选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也许能在种子开花前,把它困在体内,然后……”
“然后自杀?”沈望瞪大眼睛,“你让谁去?谁愿意?”
“我去。”程胖子说。
我和沈望都愣住了。
“林澜的意识虽然散了,但她的记忆和情绪还在影响我。我能感觉到,她对源木的执念,对我的控制欲,越来越强。再这样下去,我也不是我了。”程胖子苦笑,“与其变成另一个人,不如用这身体做点有用的事。我意志力还行,应该能困住种子一段时间。你们趁那段时间,找方法彻底毁掉它。”
“不行。”我立刻反对,“不能让你去送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程胖子反问,“三天,我们找不到合适尸体,也没有别的载体。要么我上,要么你等死。你选哪个?”
我哑口无言。
“但就算你愿意,活人承载种子,能撑多久?”沈望问。
“林澜的记忆里,有类似案例,能撑十二个时辰。足够你们准备彻底毁灭它的方法了。”程胖子说,“但需要一样东西——守木人的心头血,三滴。那是引导种子转移的关键。”
心头血。从心脏取血,危险极大,可能致命。
“怎么取?”沈望问。
“特殊方法,我知道。但需要你们配合。”程胖子看向我,“陆寻,你愿意吗?这可能会要你的命。”
我看着程胖子,又看看沈望,最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根须。
“什么时候开始?”
“明晚,子时。”程胖子说,“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准备些东西,你们也需要休息。尤其是陆寻,你得保持体力,取心头血很耗元气。”
“好。”我点头。
沈望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他拍拍程胖子肩膀,又拍拍我,转身走出病房。我知道他很难受,眼睁睁看着两个兄弟一个要取心头血,一个要当载体,他却无能为力。
但这就是我们的命。
程胖子也离开了,说明天早上再来。病房里又只剩我一个人。我躺下,盯着天花板,手按在胸口。
硬结在微微跳动,像在回应我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像倒计时。
明晚子时,要么解决它,要么被它解决。
没有第三条路。
我闭上眼,却睡不着。后背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热,像在提醒我,有些责任,逃不掉。
就像那个守木人,最后死了,但留下了印记,留下了血脉。
而我,可能就是最后的守木人。
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扛起来。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
明晚,它会更圆。
而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一晚我没怎么睡。
胸口硬结的搏动感越来越清晰,像有颗小心脏在皮下游走。根须已经蔓延到肩膀和腹部,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某种邪恶的纹身。我每隔一小时就检查一次,发现它在缓慢但坚定地生长。
天亮时,程胖子和沈望回来了。程胖子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鼓鼓囊囊的。沈望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
“东西准备好了。”程胖子把手提包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捆红绳,比之前用的粗;七根黑色蜡烛,蜡烛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一把巴掌大的桃木剑,剑身刻满符咒;还有一个小瓷瓶,塞着红布塞。
“这是什么?”我指着瓷瓶。
“黑狗血,五年以上的纯黑公狗,今天凌晨现杀的。”程胖子语气平静,但我看到他手在微微发抖,“还有这个。”
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铺着红绒布,上面放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身中空,针尾雕成莲花状。
“取心头血用的‘莲心针’。”程胖子拿起银针,对着光看了看,“从心脏取血而不伤及心脉的特殊工具。林澜的记忆里有制作方法,我昨晚赶制的。但没试过,不知道行不行。”
“如果失败呢?”
“你会心脏破裂,当场死亡。”程胖子实话实说,“但如果不取血,种子会在三天内长到心脏,到时候你还是会死,而且死得更痛苦。两害相权取其轻。”
沈望突然开口:“程胖子,你再想想,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用我的血?我也是活人,我也能做载体。”
“不行。”程胖子摇头,“仪式需要的是被种子寄生过的血脉作为引导,你的血没用。而且……”他顿了顿,“林澜的记忆告诉我,活人载体必须是自愿的,且与源木有某种联系。我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我体内有她的记忆残留,某种意义上,我也算‘被污染’过。”
“可你会死。”沈望声音发涩。
“未必会死。”程胖子笑了笑,但笑得很难看,“如果能困住种子十二个时辰,你们找到彻底毁灭它的方法,也许我还有救。但如果救不了……至少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