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的细胞结构发生了某种……变化。”陈主任斟酌着用词,“我们取了样本送去省里做基因测序,结果要一周后才能出来。这段时间,你最好留在医院观察。另外,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物质?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看了眼守在床边的沈望和程胖子。沈望微微摇头。
“没有,就是正常上学。”我说。
陈主任显然不信,但他没追问,只是嘱咐我好好休息,有任何不适马上通知护士,然后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程胖子走过去关上门,压低声音:“那些金光……是不是改变了你的身体?”
“不知道。”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光滑,连小时候磕碰留下的疤都淡得快看不见了,“但我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东西。不是不好的东西,是……能量?”
“源木的力量?”沈望皱眉。
“可能。但那金光明显和源木的暗红色不一样。”我回忆当时的感觉,温暖,炽热,像阳光,“更像是……克制源木的东西。”
“可你体内为什么会有克制源木的力量?”程胖子在床边坐下,“除非你本来就不是源木的血脉,而是……”
他停住了,眼神闪烁。
“而是什么?”
“而是‘守木人’的血脉。”程胖子说,“林澜的记忆里有这个。槐荫镇世代有守木人,负责看管源木,防止它作乱。守木人的血脉特殊,天生克制邪木。但林澜说,最后一代守木人二十年前就死了,没有后人。”
“你怎么知道没有后人?”沈望问。
“因为……”程胖子挠挠头,“因为林澜说,她父亲,就是那个镇长林守义,设计害死了最后一任守木人全家,夺走了守木人的传承信物。从那以后,守木人一脉就断了。”
“信物是什么?”
“不知道,林澜的记忆里没有具体描述,只说是一块木头,很特殊,能镇压源木。”
木头。我想到雷击木,但雷击木没那么大威力。
病房门被敲响,护士进来给我量体温。36.5度,正常。护士记录完,看了眼监护仪,表情古怪:“你心跳怎么这么慢?每分钟四十二下。”
我看向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率显示确实是42。但我没有任何不适感,不头晕,不乏力,呼吸平稳。
“平时就这样吗?”护士问。
“不知道,没测过。”
“运动员心率也没这么低的。”护士皱眉,“你等等,我去叫医生。”
她匆匆离开。沈望和程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你感觉怎么样?”沈望问。
“挺好的,甚至比之前还好。”我说实话。虽然发过高烧,但烧退后,身体出奇地轻松,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脖子不痛了,胸口不闷了,连视力都好像清晰了些。
陈主任很快来了,带着便携心电图仪。他亲自给我做了心电图,结果出来,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窦性心动过缓,但心律很整齐,没有传导阻滞。”他喃喃道,“而且你的心电图波形……有点特别。”
“特别在哪里?”
“正常人P波和T波之间有特定比例,但你的……T波异常高耸,这在临床上通常是高钾血症或者心肌缺血的表现,可你血液电解质正常,也没有胸痛症状。”陈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从医三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病例。”
他又给我抽了血,这次抽了五管,说要做更详细的检查。临走前,他严肃地说:“陆同学,在检查结果出来前,你不能离开医院。这既是对你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你体内的变化,我们还没搞清楚,万一有传染性或者……”
“会传染吗?”我心里一紧。
“不知道,所以需要隔离观察。”陈主任说,“你这两个同学,最好也去做个检查,毕竟你们密切接触过。”
沈望和程胖子去抽了血。等待结果时,我们三个坐在病房里,谁都没说话。窗外阳光很好,但病房里气氛压抑。
下午,程胖子突然说:“陆寻,我能看看你的后背吗?”
“后背?”
“嗯。林澜的记忆里,守木人后背上有个特殊印记,像树的年轮。她说那是血脉标记,只有真正的守木人后裔才有。”
我犹豫了一下,脱下病号服上衣,背对他们。沈望和程胖子凑过来看。
“有吗?”我问。
“……有。”沈望的声音有点发颤。
“什么样?”
“像……像一圈圈淡金色的纹路,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沈望用手指在我背上比划,“从脊柱中间开始,向两边扩散,确实像树的年轮。但最中间……有个点,暗红色的。”
我浑身一僵。
暗红色的点。和我之前感觉到的,血管里那个光点,是同一个东西吗?
“拍照给我看。”我说。
沈望用手机拍了照,递给我。照片上,我的后背正中,确实有一圈圈淡金色的纹理,从脊柱向两侧肋骨延伸。而在脊柱第三节的位置,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圆点,像朱砂痣,但颜色更深,更暗。
“这是什么?”我声音发干。
“不知道。”程胖子摇头,“林澜的记忆里,守木人的印记是纯金色的,没有红点。这个红点……可能是别的东西。”
“源木的残留?”沈望猜测。
“有可能。但为什么是点在印记正中间?”程胖子皱眉,“像是……像是被刻意点上去的。标记?还是封印?”
我穿上衣服,感觉后背那个位置微微发热。不烫,是温的,像贴着暖宝宝。
“我需要镜子,看前面。”我说。
沈望从卫生间拿来一面小镜子,我对着镜子撩起衣服,看胸口。心脏位置,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痕迹。但我用手按压,能感觉到皮下一个硬结,很小,像米粒,不痛不痒。
“这里也有。”我指给沈望看。
沈望摸了摸,脸色更难看:“在皮下,能移动,不是肿瘤,更像……异物。”
“会不会是源木的种子?”程胖子说,“没被金光完全清除,留了一颗在你体内?”
这个猜测让我们都沉默了。如果真是源木的种子,那它会不会再次发芽?会长成什么?会控制我吗?
“得把它弄出来。”沈望说。
“怎么弄?手术?万一手术过程中它受刺激,直接在我体内生长怎么办?”我摇头,“而且,医生不会同意的。他们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等它自己长出来?”
“也许……有别的办法。”程胖子突然说,“林澜的记忆里,有一种‘引种’的仪式,能把源木的种子从人体内引导出来,转移到别的载体上。但需要特定条件和媒介。”
“什么条件?什么媒介?”
“月圆之夜,守木人血脉的鲜血,以及……一具刚死不超过三小时的尸体。”程胖子声音越来越低。
病房里一片死寂。
“你要用尸体当载体?”沈望瞪大眼睛。
“不是我用,是仪式需要。种子转移到尸体上,尸体会变成‘傀’,但因为没有活人魂魄支撑,很快就会腐烂,种子也会随之死亡。”程胖子说,“这是最安全的清除方法。但前提是,我们得找到一具新鲜尸体,而且必须在月圆之夜完成。”
“哪里去找刚死的尸体?而且这是犯法的!”沈望压低声音。
“医院里有。”程胖子看着窗外,楼下是太平间方向,“每天都有死人。但我们需要一个……没人注意的,最好没有家属认领的。”
“你疯了?”我盯着他,“这是盗尸!”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程胖子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不熟悉的冷静,“等种子在你体内发芽,你就不是你了。到那时,死的可能不止你一个。林澜的记忆告诉我,源木种子如果寄生在活人体内,会慢慢吸收宿主的魂魄,最终完全取代。过程很慢,但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