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快速布阵。她把红绳围在枯树周围,铜镜摆好,香炉放在树根前。然后她看向我:“陆寻,过来,坐在树根前。用这把刀,割开手掌,让血流在树根上。”
她递给我一把银质小刀,和秦教授那把很像,但刀身上的花纹不同。我接过刀,走到树根前,盘腿坐下。
“程同学,你站东方,持木剑护法。沈望,你站西方,拿着这个。”苏清给沈望一面铜镜,“如果有东西靠近,就用镜子照它。我站北方,主持仪式。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位置,不能中断。”
我们都站好位置。苏清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开始念咒。咒文很古老,我听不懂,但每一个字念出,洞里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我握紧小刀,看着自己的手掌。咬了咬牙,刀刃划过。
血涌出来,滴在树根上。
树根瞬间活了。
暗红色的根须疯狂蠕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我的血涌来。血滴上去的地方,树根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鲜红,然后沿着根须,向整棵树蔓延。
“继续!别停!”苏清喝道。
我又割深了些,让更多血流出来。血滴在树根上,被快速吸收。枯死的树干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表面裂开,从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它在复活!”程胖子喊道。
“就是要让它复活!”苏清念咒的速度加快,“只有完全复活,才能彻底断根!陆寻,别停!”
我咬牙,又划了一刀。血像小溪一样流出来,树根吸收得更快了。树干上的裂缝扩大,暗红色的光越来越强,整个溶洞被映得一片血红。
然后,树干中央,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从口子里,伸出一只手。
苍白,纤细,女人的手。
接着是手臂,肩膀,头。
一个人,从树里爬了出来。
是林澜。
但又不是。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烟雾组成,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她看着我,开口,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儿子,你来了。妈妈等你好久了。”
我想后退,但身体动弹不得。血还在流,树根还在吸,林澜的幻影越来越清晰。
“对,就是这样,把你的血都给妈妈。”她飘过来,伸手抚摸我的脸,手指冰凉,“妈妈给你生命,现在该你还给妈妈了。等妈妈复活,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不死不灭……”
她的脸凑近,嘴唇贴上我的额头。
冰冷刺骨。
然后,她开始吸。
不是吸我的血,是吸我的“气”。我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意识开始模糊。
“就是现在!”苏清厉喝,“程同学,木剑刺她心口!沈望,镜子照她眉心!”
程胖子举起木剑,刺向林澜幻影的后心。沈望用铜镜反射月光,照在她额头。
林澜发出凄厉的尖叫,幻影扭曲,但没有散。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程胖子的木剑。木剑在她手里冒烟,但她不松手。
“就凭你们?”她狞笑,另一只手抓向沈望。
沈望用镜子挡,镜子碎了。他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昏了过去。
“沈望!”我想站起来,但身体软得像泥。
苏清继续念咒,但嘴角开始流血。程胖子还在和林澜僵持,木剑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黑色。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我看着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树根。血还在流,但流得慢了,因为我快没血了。
不,不能这样结束。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不是要血吗?都给你。
我用力刺下。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澜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程胖子的动作停了。苏清的咒文断了。
然后,从我心脏位置,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不是暗红色,是纯粹的金色,温暖,炽热,像太阳。
金光所到之处,暗红色的根须迅速枯萎、化为飞灰。林澜的幻影在金光照耀下,像冰雪一样消融,她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惊恐,最后变成解脱。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然后彻底消散。
金光继续扩散,笼罩整个溶洞。枯死的树干在金光照耀下,从下往上,一寸寸化为粉末。树根,石台上的白骨,散落的木雕碎片,全都在金光中消散。
最后,金光收拢,回到我体内。
我低头,看见心脏位置的伤口已经愈合,连疤都没留下。脖子里的刺痛消失了,红痕也消失了。手里的小刀,变成了普通的铁片,锈迹斑斑。
溶洞里一片死寂。只有手电的光,照着满地的灰烬。
程胖子瘫坐在地,木剑掉在身边。苏清扶着石壁,擦掉嘴角的血。沈望慢慢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结……结束了?”程胖子喃喃道。
“可能吧。”苏清虚弱地说,“源木的根彻底毁了。林澜的意识也散了。陆寻体内的新芽……应该也没了。”
我摸了摸脖子,光滑,什么都没有。又摸了摸心脏,平稳跳动。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那道金光,是什么?
为什么我的血,能发出那种光?
苏清走过来,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说:“你母亲……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秦教授说是代孕的。”
“不,我是说,你生物学上的母亲,林澜,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吗?”苏清眼神深邃,“刚才那道金光,是‘破邪圣光’,只有极其纯净的血脉,在生死关头才能激发。林澜如果有这种血脉,她根本不会得病,也不会被源木侵蚀。”
“那为什么我……”
“也许,你的父亲,不是秦教授。”苏清缓缓说,“林澜的卵子,秦教授的精子,这中间可能出了差错。或者……有人调换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秦教授的儿子?那我是谁的儿子?那道金光,又是什么?
“先离开这儿。”沈望挣扎着站起来,“这里不安全,回去再说。”
我们互相搀扶着,按原路返回。游出水库,爬上岸,夜风吹来,冷得我们直哆嗦。但没人说话,我们都沉浸在刚才的震撼和疑惑中。
回到宿舍,天快亮了。我们换了干衣服,苏清说她先回去,有事再联系。程胖子躺下就睡了,沈望在检查伤口。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金光的余温。
而在我视线之外的皮肤下,血管深处,有一粒比尘埃还小的、暗红色的光点,正随着心跳,微微闪烁。
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等待下一次发芽。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说是住院,其实是观察。那天从水库回来后,我发高烧,四十度,说胡话。沈望和程胖子把我送到校医院,医生检查后说需要转院。于是我又进了那家市立医院,还是之前那间病房。
医生给我做了全套检查:抽血、CT、核磁共振、脑电图。结果出来后,几个医生在病房外小声争论了很久。最后进来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医生,姓陈,是科室主任。
“陆同学,你的情况……有点特殊。”陈主任拿着化验单,眉头紧锁,“从检查结果看,你身体没有器质性病变,但血液里有种我们没见过的酶,活性很高。另外,你的细胞新陈代谢速度是正常人的三倍,但奇怪的是,这没有导致你出现任何衰竭症状,反而……你的恢复能力异常强。”
他指着我的手臂,昨天抽血的地方,针眼已经完全消失了,连个红点都没留下。
“还有这里。”陈主任示意我撩起衣服,露出腹部。昨天做穿刺活检时留下的伤口,也愈合了,只剩一道淡淡的粉痕。
“这正常吗?”我问。
“当然不正常。”陈主任推了推眼镜,“人类不可能有这样的愈合速度。除非……”
“除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