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我毛骨悚然。我站起来,在狭窄的宿舍里踱步。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十五天太长了,谁知道这十五天会发生什么。嫩芽可能随时长出来,秦教授的意识可能随时入侵,程胖子可能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源木,关于槐荫镇,关于断根仪式。
我想起古籍区,想起那本《槐荫镇考》。秦教授特意提过那本书,虽然图书管理员说没记录,但也许是被藏起来了,或者用了别的名字。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图书馆这会儿人少,可以去看看。
我换了件高领衣服遮住脖子,戴上口罩,走出宿舍。阳光刺眼,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可能因为我脸色太差,也可能因为现在天还不冷,我却穿着高领。
图书馆里人不多,古籍区更少。我直接去最后一排书架,一本本翻。没有《槐荫镇考》,但我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没有书名。我抽出来,纸张泛黄,很脆,翻开来,里面是手抄的文字,字迹工整,但用的是一种古怪的字体,像是某种密码。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仔细看。看了几页,我发现这是本日记,记录者自称是槐荫镇的“守木人”,世代守护源木。日记从清朝开始,记录了每一轮轮回的时间、地点、死亡人数,还有一些仪式细节。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十二年前,笔迹很新。上面写着:
此轮将终,然吾预感,此非终结,乃新始。源木有变,其根蔓延,已非人力可制。若欲彻底了结,需寻“血裔”,于满月之夜,返本归源,以血断根。
然此法凶险,施术者必遭反噬,轻则折寿,重则魂散。切记,切记。
下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图:一个人跪在树下,树根缠绕着人,人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朝上。树根从伤口处吸收血液,逐渐枯萎。
断根仪式。和程胖子说的一样。
但日记里没写具体怎么做,只说需要“血裔”。我是林澜的儿子,算血裔吗?如果是,那仪式需要我自杀?
不,不一定是自杀。图里是胸口插刀,但没说一定会死。也许只是需要血,大量的血。
我把这一页偷偷撕下来,折好塞进口袋。正要合上书,忽然发现书的封底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是秦教授。
年轻时的秦教授,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木雕,对着镜头笑。树的样子很眼熟,暗红色的树干,扭曲的枝丫——是源木。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与秦君同研源木之秘,摄于槐荫镇旧址,一九八三年秋。
署名是:林守义。
林守义……林澜的父亲?那个槐荫镇最后一任镇长?
我盯着照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秦教授研究源木,林守义是槐荫镇镇长,两人是合作关系。林澜的病,秦教授的实验,林守义知道吗?他同意用自己女儿做实验吗?
如果林守义还活着……
我立刻用手机搜索“林守义 槐荫镇”,结果很少,只有几条旧闻,说槐荫镇被淹前,镇长林守义因病去世,葬在镇外山坡。但其中一条不起眼的报道提到,林守义去世前曾立下遗嘱,要求将部分遗物捐赠给大学图书馆,其中就包括一批关于槐荫镇历史的手稿。
捐赠给了我们学校图书馆。
我站起来,快步走向管理员柜台。今天值班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赵明。
“赵明,我想查一下,十二年前,槐荫镇镇长林守义捐赠的手稿,放在哪里?”
赵明抬头看我,推了推眼镜:“林守义?哦,是有这么一批东西,但不在古籍区,在特藏室。不过特藏室一般不对外开放,需要教授级别以上的介绍信。”
“谁有权限?”
“图书馆馆长,还有校史办的秦教授。”赵明顿了顿,“不过秦教授最近好像请假了。”
“秦教授有钥匙吗?”
“有,特藏室的钥匙只有三把,馆长一把,秦教授一把,还有一把在……”赵明想了想,“在李秀兰老师那儿。但她不是退休了吗?”
李秀兰有钥匙。可她死了。
“我能见见馆长吗?”
“馆长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我道谢离开,心里烦躁。特藏室里有线索,但我进不去。除非……
我看了眼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晚上十点闭馆,特藏室在五楼,平时没人去。也许可以等晚上……
手机又震了,是沈望:
程胖子出院了,医生说他没问题,但他坚持要出院。他现在回宿舍了,你要小心。我刚和他聊了几句,他说话越来越像林澜了。
我回复:我马上去宿舍。
合上手机,我快步离开图书馆。走到一半,脖子突然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痛。我踉跄一步,扶住路边树干,大口喘气。痛感从脖子蔓延到胸口,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扎。
我扯开衣领,对着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看倒影。脖子侧面,那三道红痕在发亮,暗红色的光像呼吸一样明灭。而且红痕在延伸,像树根一样,向锁骨、肩膀方向生长。
不,不行,不能在这里……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直,往宿舍楼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瞬间湿透衣服。周围的学生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但没人上前问。
终于走到宿舍楼下,我几乎是爬着上楼的。推开门,沈望和程胖子都在。沈望看见我的样子,脸色大变,冲过来扶我。
“你怎么了?”
“脖子……痛……”我挤出几个字。
程胖子走过来,蹲下,盯着我的脖子。他伸出手,想摸,但停在半空。
“它要出来了。”程胖子轻声说,语气是林澜那种柔媚,“这次不是嫩芽,是根。它想在满月前,先在你体内扎根。”
“怎么……阻止……”我咬牙问。
“不知道。但也许可以试试这个。”程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黑色的、像木炭一样的东西,“这是我爸以前给我的,说是雷击木,能暂时镇压邪物。你含着它,看能不能压住。”
沈望接过,闻了闻,有股焦糊味。他犹豫了一下,塞进我嘴里。木头很苦,但含住的瞬间,脖子里的剧痛真的减轻了些。那些蔓延的红痕停住了,光芒也暗淡下去。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沈望扶我到床上躺下,程胖子站在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只能暂时压住。”程胖子说,“雷击木的效果会越来越弱。你需要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断根仪式……”我虚弱地说。
“嗯。但下个满月还有十五天,你撑不了那么久。”程胖子指了指我的脖子,“看,红痕又延伸了。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它们就会长到心脏位置。到那时,源木的根就会扎进你心里,你就再也摆脱不了了。”
“那怎么办?”
程胖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也许可以提前。不用等满月,找个类似的地方,用更强的力量强行断根。但风险更大,成功率更低。”
“哪里?”
“槐荫镇旧址,学校后山水库底下。”程胖子看着我,“源木最初生长的地方,那里残留的力量最强。但水库很深,而且下面地形复杂,很危险。”
“你会帮我吗?”我问。
程胖子笑了,笑容里带着程胖子的憨厚,也带着林澜的狡黠:“当然。毕竟你现在这样,我也有责任。林澜的记忆告诉我,如果源木在你体内重生,那所有和它有联系的人,都会受影响。我不想变成真正的傀。”
沈望开口:“什么时候去?”
“今晚。”程胖子说,“月相是上弦月,虽然不是力量最强的满月,但足够启动基础仪式。而且,越快越好,陆寻撑不了太久。”
“需要准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