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靠墙闭上眼:“我爸醒了。我妈下午打电话说的,但神志还不清楚,说话颠三倒四。等他好点,我要去问清楚。十二年前的事,他到底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
“嗯。”
“还有程胖子……如果他醒来后变了个人,怎么办?”
我沉默。这是我们最怕的。程胖子是我们兄弟,但如果他身体里还留着林澜的残影,或者被源木污染了,那他还是他吗?
护士过来,说我检查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可以走了。我和沈望离开医院,天还没亮,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宿舍路上,沈望突然说:“陆寻,如果那些嫩芽再出来,你会告诉我吗?”
“会。”
“别瞒着我。这种事,一个人扛不住。”
“嗯。”
我们回到宿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我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身体时,我仔细检查了全身。没有任何异常,皮肤光滑,没有凸起,没有异样颜色。但当我闭上眼睛,热水打在脖子上时,那种刺痛感又隐约出现了。
不是皮肤痛,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东西在骨头缝里发芽。
我快速冲完,换上干净衣服。沈望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但我知道他没睡着。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说程胖子醒了,但情况不太对,让我们过去一趟。
我和沈望立刻赶去医院。程胖子被转到精神科病房,单人一间,窗户装了护栏。我们进去时,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墙壁发呆。
“胖子?”我轻声叫。
程胖子慢慢转过头,看到我们,眼神迷茫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容很熟悉。
是林澜那种笑。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却是程胖子的声音,但语调变了,带着一种女人特有的柔媚,“坐吧,别站着。”
我和沈望僵在门口。
“程胖子,是你吗?”沈望问。
“当然是我。”程胖子歪着头,还是那种诡异的笑,“不过……也不全是。有些东西留下来了,像记忆碎片。我知道我是谁,但我也知道她是谁。很奇妙的感觉,像脑子里住了两个人。”
“林澜的意识还在你体内?”
“不,她散了。但这些记忆、习惯、情绪……留下来了。”程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说她是我妈妈,你信吗,陆寻?”
我浑身发冷。
“秦教授说,你是她儿子,我是她选中的容器。但容器用久了,就会沾染主人的气息。她现在不在了,但这些气息还在,像……胎记。”程胖子看着自己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她的执念,她对永生的渴望。很强烈,像火在烧。”
“你能控制吗?”沈望问。
“暂时能。但久了就不知道了。”程胖子看向我,眼神复杂,“她说你体内有源木的新芽,那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但又不是。她本想用你的血复活自己,但那些新芽……不受她控制。它们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是源木本能的延续。”
“什么意思?”
“意思是,源木没死,它只是换了个宿主。你。”程胖子一字一句说,“它会慢慢生长,用你的血滋养,最后从你身体里长出来,变成新的源木。到那时,你就是树,树就是你。轮回会继续,但不再需要木雕,不需要仪式,因为你本身就是‘核’。”
我后退一步,撞在门上。
“有办法阻止吗?”沈望问。
“也许有,也许没有。”程胖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林澜的记忆里,提到过一种方法,叫‘断根’。但很危险,成功率不到一成,而且需要特定的时间和地点。”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下个满月,槐荫镇旧址,现在的学校后山水库。”程胖子抬起头,“那里是源木最初生长的地方,也是它力量最强的地方。在那里进行断根仪式,要么彻底毁灭它,要么……加速它的生长。”
“下个满月是十五天后。”沈望算了一下。
“对。所以你们有十五天时间决定。”程胖子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会儿。你们走吧,不用管我,医生说我没事,明天就能出院。”
我和沈望退出病房。走廊里,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十五天……”沈望喃喃道。
“如果程胖子说的是真的……”我没说完。
“你觉得该信他吗?他脑子里有林澜的记忆,那些记忆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
“不知道。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线索。”
我们离开精神科,走到医院门口。阳光很好,但我感觉不到温暖。脖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先回学校。”沈望说,“我需要去我爸病房看看,也许他能提供点信息。”
“我跟你去。”
“不,你回宿舍休息。你脸色很差。”沈望看着我,“而且,你需要观察自己身体的变化。如果那些嫩芽再出来,得知道它们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有什么规律。”
我想了想,点头。沈望说得对,我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回到宿舍,我锁上门,拉上窗帘,坐在桌前,对着镜子。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脖子上的红痕淡得快看不见了。我盯着看,看了很久,没有任何变化。
我试着回想昨晚嫩芽出现时的感觉。秦教授要割我的手腕,我极度恐惧,脖子剧痛,然后嫩芽就钻出来了。恐惧是诱因?还是别的什么?
我拿起桌上那把小刀——秦教授那把,昨晚混乱中我捡了回来。银色的刀身,刻着古怪花纹,刀刃很薄,泛着冷光。我用刀尖轻轻抵在手指上,微微用力,刺痛传来,血珠渗出来。
脖子没反应。
不是疼痛诱发的。
我又试了试回想昨晚的恐惧感,回想秦教授的话,回想林澜的笑,回想源木炸开的画面。脖子开始发热,但嫩芽没出来。
不是情绪诱发的。
那是什么?
我放下刀,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秦教授的话反复回响:“你是澜澜的儿子……血脉传承……你就是核……”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这二十年的人生算什么?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我只是个工具,一个为了复活林澜而制造的容器?
手机震动,是沈望发来的消息:
我爸醒了,能说话,但很虚弱。我问了十二年前的事,他承认收了林澜的钱,帮她掩盖“意外”,但他不知道那些是谋杀。他说林澜威胁他,如果不配合,就让我出事。他还说,秦教授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林澜只是执行者。秦教授一直在研究长生,林澜的病是他实验失败的后果。
我回复:秦教授死了。
沈望:我知道。但我爸说,秦教授可能不止一个“备份”。他痴迷永生,可能早就做了准备,就算这个身体死了,意识也可能转移到别的地方。
我心里一沉:转移到哪里?
沈望:不知道。我爸说秦教授提过一个词,“根脉相连”,可能是指源木的网络。如果秦教授的意识真的融入了源木,那他可能还在,只是换了个形式存在。
我放下手机,看向镜子。镜子里,我的脖子侧面,那三道红痕突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一闪即逝。
根脉相连。
如果秦教授的意识真的在源木网络里,那我现在体内有源木的新芽,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能通过新芽,影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