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二字落进耳中,似两座无形山岳沉沉压在三人心头。
古籍《山海》、道家典册所载,归墟乃万川归流之地,东海之外无底深谷。
它象征万物终末,亦孕育轮回新生,是连通生死两界的神话绝境。
谁也不曾料到,这只存于传说的地名,会化作一尊青铜巨鼎,沉在深海地脉核心之下。
“归墟鼎……”林砚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微微发颤,满是学者面对上古遗存的敬畏与心悸,“若铭文属实,此鼎铸造年代,恐怕早于华夏文字记载之初……”
王胖早已顾不上考据年岁,目光死死锁着巨鼎,肥脸上混杂着极致戒备与撞见鬼般的惊惧。
那看似沉寂万古的青铜鼎,根本并非静止不动。
鼎口上方温热水流诡异扭曲,肉眼清晰可见;丝丝缕缕气泡从鼎内缓缓上浮,和沸水蒸腾别无二致。
“小、小九,”王胖艰难咽了口唾沫,声调都变了形,“这口鼎是热的!水底底下有东西在烧它!”
不必王胖提醒,陈九的灵觉早已捕捉到这份刺骨异常。
在他感知里,归墟鼎哪里是寻常青铜重器,分明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型能量漩涡核心。
先前滋养整片龙符铸造厂、纯粹磅礴的地脉龙气,源头并非地心深处,而是被这尊巨鼎硬生生强行抽取汇聚!
无数道肉眼难辨的地脉源流,如同磁石吸附铁屑,从四面八方疯涌灌入鼎腹。
鼎内却盘踞着截然相悖、满载毁灭终焉气息的死气,以一种难以揣测的法度熬炼、提纯、凝缩。
生与死两股极致力量,在鼎中维持着恐怖的平衡。
“不对劲。”陈九声线低沉凝重,打断二人思绪,“这不是烧水,是在炼物。”
他视线挪开巨鼎主体,望向鼎内升腾的气泡。
气泡上浮全程不曾碎裂,仿若拥有自主灵智,缓缓飘向周遭金属岩壁。
一旦触碰到岩壁上空置的龙符凹槽,便无声融入,在槽壁覆上一层淡到极致的能量薄膜。
竟是在给铸造龙符的模具持续补给本源养分!
一道惊世骇俗的猜想如惊雷劈开陈九思绪。
他忆起祖父珍藏的《摸金秘录》孤篇,当年祖父以朱砂批注,直言内容荒诞虚妄:天地龙脉气化育万物,龙脉自有兴衰枯荣,若取龙脉精魄,借归墟真火熬炼,可凝地根,得之便能与山川同寿。
从前他只当是古人虚妄臆想,眼前景象却让这段记载字字落地,无比真切。
这尊归墟鼎,烹煮的从不是什么天材地宝灵药。
它在熬炼整条华夏龙脉的本源精魄!
“钟匠、黑棺真正图谋的……根本不是掌控龙符生产线……”陈九因这惊悚推论嗓音干涩,“他们要的是鼎中熬炼成型的地根!九幽龙符只是炼化过程的副产品,是稳住这座大地丹炉火候的控制器!”
一语落地,林砚与王胖浑身如坠冰窖。
他们长久认定的核心与钥匙的关系,再度被彻底推翻。
此地算不上龙符工厂,实则是一座横跨万古的龙脉丹炉;
龙符并非最终产物,只是调节炉火的枢纽开关;
黑棺隐忍布局,只为等候这一锅熬了亿万载、即将出炉的无上地根!
三人被这终极真相震得头脑发胀,心神震颤之际,捆缚在身侧的休眠舱骤然剧烈震颤。
咔嚓!
清脆机括解锁声响起,坚固透明舱盖自行向上掀开一道狭长缝隙。
浓郁近乎实质的药香混着营养液气息,顺着缝隙四散漫开,钻入三人鼻腔。
“爸!”
林砚瞬间击溃理智,不顾周遭险境,挣扎着就要挣开束缚绳索冲上前。
陈九反应更快。
他没有伸手拉扯阻拦,反倒拼尽全力,猛地将林砚与王胖双双往后狠狠推开。
眼底精光骤然炸亮,死死盯住沸腾扭曲的鼎口,厉声大喝:“别靠近!鼎内有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归墟鼎深处轰然传出一记闷响,厚重如远古洪钟震颤大地。
咚——
整片水域连同四周金属岩壁,随巨响剧烈摇晃震荡。
先前仅微微扭曲的鼎口水流,此刻宛若巨石砸入静水,彻底沸腾翻涌。
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自鼎腹浓稠如墨的黑暗里,缓缓向上浮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