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崩的那天,是个阴天。沈安宁正在东宫的花园里陪安安走路,小家伙已经能自己走好几步了,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她正笑着,刘公公突然跑进来,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子妃,皇上……皇上驾崩了!”
沈安宁的手一抖,差点松开安安。她把孩子交给奶娘,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她早就知道皇帝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太子呢?”
“已经在宫里了。”
沈安宁换了素服,摘下头上的金钗玉饰,带着安安进了宫。灵堂设在乾清宫,白色的帷幔从房梁垂下来,香烟缭绕,哀乐低回。皇帝的灵柩停在正中央,前面摆着香案和供品,文武百官穿着素服,跪了满满一地。
萧长渊跪在灵前,穿着一身白色孝服,背影笔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沈安宁走过去,在他旁边跪下,把安安放在他们中间。安安还小,不懂什么是死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灵柩,咿咿呀呀地叫着。
“父皇……”萧长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儿臣来晚了。”
沈安宁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父皇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她轻声问。
旁边的太监低声回答:“回太子妃,皇上走的时候,一直念着太子和太孙的名字。还说……让太子好好治理天下,让太孙好好长大。”
萧长渊的眼泪掉了下来。沈安宁看着他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她没见过萧长渊哭,从认识他到现在,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这一刻,他哭得像个孩子。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驾崩的第二天,萧长渊就在文武百官的拥戴下登基了。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沈安宁站在殿内,看着萧长渊一步步走上龙椅。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金冠,面容肃穆,眼神坚定。沈安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以前是她的长工,是她的未婚夫,是她的丈夫,是七皇子,是太子,现在——是皇帝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萧长渊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安宁身上。他的眼神温柔了一瞬,然后恢复了皇帝的威严。
“众卿平身。”
登基大典结束后,萧长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批折子,不是见大臣,而是来找沈安宁。他走进坤宁宫,看到沈安宁正抱着安安坐在窗前,夕阳洒在她们母子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怎么没换衣裳?”他看着她身上大红色的凤袍,嘴角微微上扬,“你现在是皇后了,该穿凤袍。”
“不喜欢。”沈安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太沉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萧长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安安接过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以后,你就是这天下的女主人了。”萧长渊的声音很低。
“我不在乎天下。”沈安宁靠在他肩膀上,“我只在乎你。”
萧长渊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封后大典在登基大典后的第三天举行。沈安宁穿着大红色凤袍,头戴凤冠,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丹陛,走到萧长渊身边。萧长渊牵着她的手,面向群臣。
“朕今日册封沈氏为皇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文武百官再次跪了一地。
沈安宁站在高处,看着脚下的万里江山,心里很平静。她不激动,不紧张,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不管她的身份是什么——农女、七皇子妃、安妃、太子妃,还是皇后——她都是沈安宁。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当了皇后,沈安宁比以前更忙了。以前只管东宫,现在要管整个后宫。后宫比东宫大好几倍,人也多好几倍,规矩也多好几倍。但她不怕。她把以前管东宫的那套方法用在了后宫——分组管理、绩效考核、奖勤罚懒。不到一个月,后宫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太后——现在应该叫太皇太后了——对她赞不绝口。“安宁,你是个有本事的。哀家没看错人。”
“皇祖母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太皇太后拉着她的手,“大梁朝有你这个皇后,是社稷之福。”
沈安宁笑了笑,没有说话。
安安被立为太子了。小家伙才一岁多,什么都不懂,但已经被赋予了整个国家的未来。沈安宁有时候看着他,会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逃荒路上,身无分文,朝不保夕。如今,她的儿子是太子了。命运这个东西,真是奇妙。
“娘!”安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进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嘴里喊着,“娘!娘!”
沈安宁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小家伙咯咯地笑,露出六颗小米牙。
萧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安安,叫爹。”
安安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抱!”
萧长渊笑了,走过去把他接过来,举高高。安安高兴得手舞足蹈,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沈安宁看着他们父子俩,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笑着的。
晚上,安安睡了。沈安宁和萧长渊并肩坐在坤宁宫的院子里,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皇后。”萧长渊念着她的新身份。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萧长渊的声音很低,“如果你不嫁给我,你现在还在河套县种你的番茄,开你的加工厂,自由自在,没人管你。不像现在,被困在这个笼子里,哪儿都去不了。”
沈安宁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怎么当了皇帝还这么不自信?”
萧长渊愣了一下。
“我不后悔。”沈安宁靠在他肩膀上,“不管是在河套县种番茄,还是在京城当皇后,我都是沈安宁。只要你在,我哪儿都不去。”
萧长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