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开干吧。”冷羽把拿出来的工具聚到一起,“这地方是我家老宅,别看荒废多年,简单收拾一下,满足基本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拿了铁锹就去铲院子里的野草,有些不知名的树已经长到碗口大小,拔出来很费劲,就把地面以上的部分锯掉。其他人也不能闲着,大罗和雪七被指派去扫地和擦玻璃。
人多力量大,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枯树黄草都被拔了堆在一旁,所有台面和玻璃窗都被擦拭一新,个别缺角的地方也找来旧报纸糊的严严实实,冷羽还抱来干净的枯草在厢房里铺了个床位,自然是给雪七准备的。他甚至还找到几根蜡烛点上,房间一亮,有点家的味道了。
家务活干完,四处也没找到洗手的地方,院子角落里有口压水井,这天气冻得硬邦邦,根本抽不上水,只得去车里拿喝剩的瓶装水简单冲了冲。
家庭主妇真不容易,这半天下来,累的浑身酸疼,我一屁股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才有时间细细打量这间老屋的布置,却越看越奇。
这一溜三间的青砖瓦房,东西间都用木板隔开,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已经糟烂朽坏了。许是因为漏雨,山墙上有些星星点点像铁锈般暗红的水渍。
房子内部陈设完整,靠墙的长几,正中的红漆方桌,两边各摆一把太师椅,我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把,死沉死沉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其他一应家居陈设极尽完备,长几上还摆着两个白底蓝花的瓷瓶,完全看不出这是荒废的房子,更像是此间主人临时外出,暂时未归而已,我甚至在墙角找到一个落满灰尘的老式炉子。
正堂墙上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中堂对子,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依稀能辨出“沽酒”“来风”“卖花人”等字样。
两联中间是一副水墨云龙图,画的相当精神,一条墨龙张牙舞爪,在云中辗转腾挪,见首不见尾。
大罗他们也被这副龙图吸引,安静的站着观瞧,一时都没说话,冷羽拿一把破毛巾擦着手进来,问道:“一天没吃饭,你们怎么样,饿不饿?”从早上到现在,不是被人搜捕便是在逃亡的路上,压根就没顾上寻思吃饭的事,经他一提醒,肚子早已饥肠辘辘,便道:“到你家了,怎么着也得赏口吃的吧。”
“这个地方,外卖未必敢来,我想想办法,后院之前有个菜园,多年不打理,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冷羽说着出去了。大罗和雪七像是对吃饭没太有兴趣,这一天一夜下来,什么都没吃,却精神饱满依旧。
两个人检看着屋内陈设,偶尔对望一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搞得我像个灯泡时不时就亮一下,忍不住抱怨道:“你们这关系,不保持距离就算了,别搞得这么暧昧好不好!”
“这里有些奇怪的痕迹。”大罗擦了下墙灰,然后捻了捻手指,对着墙上的铁锈说道。
我也学他用手蹭了蹭,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这不是水渍吗,老房子防水做的不好,一下雨墙面上都会有。”
“有水渍很正常,但是,正常水渍应该是从上向下蜿蜒流落,你看这个,像是毛笔蘸水洒上去的。”
“那这是---”
“是血,”雪七突然开口,吓得我倒吸凉气。
“不过别担心,”,大罗手指凑近口鼻处闻闻,我生怕他伸舌头舔一口,良久说到,“不是人血。”
正说着,冷羽不知从哪捡了个铁盆盛满青菜端进来,仔细看,都是一些时令菜蔬,品类还挺丰富,有白菜,萝卜,红薯,土豆,莴苣等,看上去刚从土里摘下来,翠莹莹鲜嫩嫩,洗得干干净净,清泠泠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这太不可思议了,一座被废弃多年的老房子,不应该有这些东西的存在。我问冷羽:“你这是碰到田螺姑娘了吗,要什么有什么。”
“我也纳闷,”冷羽挠挠头,“后院之前确实有块菜地,满想着荒废这么多年,肯定啥也没了,刚过去碰了碰运气,你猜怎么着,”他朝铁盆努努嘴,“天无绝人之路,竟然还能找到这些,这一大盆,尽够吃了,也不知道那菜地平时谁在打理。”
“这些菜来历不明,安全吗?”我用筷子翻看着,疑惑地问道。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大罗戏谑道:“冬吃萝卜夏吃姜,不找郎中开药方,你要是疏食惜命养身,我可要大快朵颐了。”大罗都这样说了,我们也就不再质疑。
当下,几个人把屋角的炉子清理出来,摆在正堂,用院子里现成的劈柴生火。
冷羽从车里把剩下的瓶装水全拿过来,倾在铁盆里,坐到引燃的炉子上,很快就冒起了蒸汽,空阔的房间被烟火水汽一熏,寒气都驱散了。
条件有限,啥调料都没有,白水煮青菜,一点荤腥不见,味道实在不怎么好,好在冷羽从车上找了几袋平时备用的方便面,每人分一包调味料,拿青菜蘸着吃,别有一番风味。
几个人饿极了,围坐四周,都顾不上说话,忙着往嘴里送菜,满堂都是吸溜咀嚼的声音,雪七像是不食人间烟火,只捡吃了几片萝卜,便放了筷子。
“要是有点小酒就好了。”我嚼着菜叶子,随口一叹。
“有!”冷羽腿脚也是真麻利,不待旁人阻拦,人已经出门消失在夜色中,我们都以为他是去车里拿酒,片刻之后回来,才发现他两只手提着五六个瓶子,是那种老式的酒坛,不过小了一号,坛身还粘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嘿,你们家真是风水宝地啊,冬天长蔬菜我就不奇怪了,这还能长出酒来,挖个坑,埋点土,是不是还能长出钱来?”
“这是我家以前的菜窖,”冷羽没理会我的揶揄,又走到里间翻出几个酒杯来,用水冲洗了,笑道:“除了冬天储存地瓜土豆,也存酒,那时候我年纪尚小,只记得窖里有很多瓶瓶罐罐,刚才去看了看,还有很多,不过,大部分都空了。今天你们有口福,这酒,”他边说边拿起酒瓶展示着介绍,“叫竹林醉,岛城本地特产,几十年前也是名噪华东,可惜因为经营不善,近几年市面上难得一见了,别看度数不高,也醉人呢。”
他说着将几个带着泥土的酒瓶放置在靠近炉火的围子上,说道:“我小时候见我爹他们喝酒之前,都弄点热水先温一温,今天咱们条件艰苦,没那么多水供咱们祸摆,用火气熏一熏,效果一样,大冬天的,喝冷酒对身体不好。”
一时酒温好了,除了雪七之外,冷羽给每人分了一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和平常浓香酱香的气味大相径庭,倒也凛冽扑鼻。倾进杯子里,看那颜色,浓浓的像是老酒泛着琥珀般的光。
也许觉得不招呼一声不够礼貌,冷羽问道:“雪七姐,这酒要绝版了,不喝好可惜啊?”雪七靠在另一张太师椅的椅背上闭目养神,见问,微笑着摇摇头。
我端起酒杯,正琢磨着也整两句应景的话,便见冷羽转头又问:“大罗,你也能喝吗?”
“我为啥不能喝?”大罗瞪大了眼睛,显然对这种有薄有厚的问话很有意见。“你别误会,”冷羽笑道,“我是说,你们道门中人,有没有什么禁忌之类的,你先说出来我们好注意,免得以后坏了你的规矩。”
“这个嘛,”大罗释然一笑,“道藏三千,讲的是道理,不是规矩,后世人故弄玄虚搞些虚实不靠无中生有的禁忌,无非是想多糊弄几个钱而已,殊不知大千世界道法如渊包罗万象,莫说这小小一杯酒,就是江河的水倾过来,我也是一口的事。”说完也真就将自己杯里的酒一仰头全干了。
也许温酒这道工序确实起了作用,别看度数不高,几杯暖酒下肚,身上的寒意一扫而光,眼睛也朦胧起来。
冷羽酒量不宏,刚喝了两杯,便红晕上脸,口齿也越发迟钝,开始还勉强把持着以东道主的口气讲些客气的场面话,间或给大家夹菜,劝我们多吃点,没过多久,便彻底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那筷子在铁盆里点来点去,已经什么也夹不住了。
我想起第一次和冷羽在海边吃饭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诸多禁忌信佛修道的玄灵师小白,滴酒不沾只吃青菜,后来上了崂山被雪七一通教育彻底打破心门放飞自我,有道是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道理一旦通透,心中再无挂碍,身体也慢慢壮实起来,只是这酒量---我看一眼酒话连篇醉眼迷离的冷羽,有点痛心疾首---是练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