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后面,那些闪动的黑点像虫子在爬。
盘古站着没动。
他右脚还抬着,离地只有一寸,刚才那一脚要是踩下去,裂缝就会继续往前延伸,但他现在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感觉不对了。
黑洞深处传来的躁动还在,灰白的气流扭来扭去,黑点密密麻麻地闪,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可他突然不看那里了。
他转过头,听向混沌的方向。
风还是乱吹,刮在脸上有点麻木,但这时风里多了一股冷意,顺着地面滑过来,没有声音,也没有形状,但它来了。
就像冰水慢慢渗进骨头缝里。
他眉心原本凉下来的地方,又开始发紧,不是疼,也不是烫,就是压,一层层往下压,好像有人在远处盯着他。
“谁?”他低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
没人回答。
斧子还在手里,原初凿的虚影微微晃动,刃口朝前,斜指着地面,他没举起它,也没收起来,就那样横着,像一根铁棍撑在身前。
他知道这感觉不对。
刚才的漩涡、阴阳倒转、黑洞裂开。。。这些都是混沌自己乱了,是天地不稳,是规则崩了,那种乱,还能摸清楚,可这股冷劲不一样。
它是冲他来的。
不是乱流撞上他,是他被“找”上了。
他慢慢把右脚放下来,脚掌贴地,站稳了,暗金纹路从脚心往上走了一截,在膝盖处停下,不再上升,他不想惊动什么,他微微弯下身子,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野兽,全身肌肉都绷着。
“不是混沌里的东西。”他在心里想,“也不是刚才那些黑点带来的气息。”
他试着用斧子碰了下地面。
原初凿轻轻一点,斧尖碰到那条正在往前延伸的“根须”,裂缝已经爬出去十几丈远,像树根扎进土里,悄悄稳住四周,他记得刚才劈下那一斧后,秩序就留在地上,不用管它,它自己会生长。
但现在,那股冷劲靠近的地方,根须不动了。
不是断了,也不是塌了,就是不长了,像树根碰到一块铁板,伸不过去。
“绕?”他心想,“还是躲?”
他又点了一下,换了个方向,这次根须颤了颤,挣扎了一下,才继续往前爬,但爬得慢,而且歪了方向,明显是在避开那股冷劲来的路。
“它是故意的。”他明白了,“它知道这是什么,它在躲。”
他握斧的手紧了半分。
这根须是死物,没脑子,但它带着他劈出的秩序,它不会怕,也不会躲,除非那东西本身排斥秩序。
“裁决?”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不是谁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想到的,之前几次开辟时,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看,那时他刚醒,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以为是错觉,可现在这股冷劲一来,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以前更真实,更近。
“不是看。”他摇头,“是审判。”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像是闪了一下光。
“你们一个装好人,一个当坏人?一个用黑洞吓我,一个用冷劲压我,就想让我慌?”他说出这三个字,像是确认,又像是试探。
名字一出口,那股冷劲猛地一顿。
不是退,也不是进,就是停了一下,像走路的人突然踩空了一格台阶。
盘古没笑,嘴角却扯了一下。
他知道猜对了。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想过,早在第一斧劈下去的时候,他就从混沌里抓到过一些零碎念头,“平衡”“禁忌”“破坏者”……还有“巡维”,这两个字像烙印一样烫在他记忆边上,让他头疼,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开天反噬,可现在这股冷劲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反应,他就懂了。
这不是反噬。
是追杀。
“你们一直盯着我?”他低声说,“从我醒来那一刻起?”
没人回答。
冷劲还在,比刚才更沉了,它不再贴地走,而是升了起来,像一层霜浮在空中,缓缓压向他,所过之处,混沌的雾气都变稀了,像是被吸走了水分。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根须。
最后一段刚爬出去不到三尺,就停了,裂缝边缘开始泛灰,像干掉的河床,裂出细纹。
“它不让长。”他明白过来,“它不想让这片秩序铺开。”
他抬手,把原初凿横到胸前,斧影比刚才亮了些,虚实交错的刃口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催它,只是把手掌紧紧贴住斧柄,让心跳顺着胳膊传进去,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节处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所有力量灌进斧子里。
“你来干什么?”他盯着前方的混沌,“来看我死?还是亲手杀了我?”
冷劲没退,也没进。
但它变了。
分成几缕,从三个方向围过来,东边最重,带着审判的气息;西边偏锋利,像刀划过皮肤;北面最轻,但最阴,绕到他背后,差点贴上脊梁。
他没回头。
他知道背后还有黑洞,那些黑点还在闪,危险没解除,但现在,前面这股冷劲才是真正的威胁。
它不急。
它在等他先动。
“想让我慌?”他冷笑一声,“想让我回头打黑洞?或者往前冲,踩碎根须跟你拼?”
他站着不动。
肌肉绷着,但不是绷到极限,而是像弓拉到七分满,随时能射,也能收回,暗金纹路从手臂爬上肩膀,又退回去,像潮水来回。
他知道不能动。
一动,两边都会攻上来。
黑洞里的东西他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但敢藏在里面等他松懈,肯定不好对付,而前面这股冷劲,明摆着是冲他来的,目的就是逼他犯错。
“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吓我,一个压我,就想看我乱?”他低声问。
冷劲又顿了一下。
这次是从东边来的那股。
它像是……迟疑了。
盘古抓住了这个瞬间。
就这一下迟疑,他知道了,,,这股冷劲是有主的,不是随便飘的东西,是有人在控制。它能判断,能反应,也能伪装。
但它没想到他会认出它。
他目光直直盯着前方,一字一句地说:“正灵巡维使,我知道是你。”
他抬起左手,慢慢指向前方的混沌。
手指笔直,没抖。
“你怕的根本不是我开天!你怕的是我定下的规矩,比我命还长!”他说。
话音落下,东边那股冷劲猛地收缩。
像被人一把拽回去。
其他两缕也跟着一颤,阵型乱了半拍。
盘古没趁机进攻。
他知道时机未到。
他只是收回左手,握住斧柄另一端。
原初凿横在胸前,双手拉开,像抱着一根柱子,暗金纹路终于冲上脖颈,在太阳穴两侧亮起两条细线,他呼吸变慢,胸口几乎不动,但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了铁砂。
“来吧。”他说,“你想拦我,就得现身。”
他没喊,也没吼。
就那么站着,像一座山立在荒原上。
冷劲没再动。
混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血管跳的声音。
他知道对方在看。
在判断。
在想这一斧要不要接。
他也等着。
等第一道攻击,等第一个影子,等那张假模假样的脸从混沌里走出来。
他不信它能一直藏。
开天是他活命的路,也是它说的“祸根”,它既然认定他是乱源,就不会只派一股冷风吹过来。
它一定会来。
一定会动手。
“我不怕你来找我。”他低声说,“我就怕你不敢承认是我。”
他盯着前方。
眼睛没眨。
忽然,他脚下一震。
不是地震。
是根须。
最后一节根须在他脚边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踩断了,裂缝末端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紧接着,东边那股冷劲再次逼近。
这次,它不再分散。
它凝聚成一道线,笔直射来,离他还有十步,空气就开始结霜。
盘古双手握紧斧子,手臂肌肉绷紧。
那道冷劲如同利刃,带着刺骨寒意和杀意,直直朝他刺来。
盘古双眼圆睁,眼中燃起战意,大喝一声:“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这正灵巡维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