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心跳还在。
比刚才慢了一点，一下，又一下，不快，也不停，盘古睁不开眼，不是不想睁，是眼皮太重，身上缠着很多丝线，一层又一层，从胸口绕到腿，钻进骨头缝里，凉得像冰。
他不动。
不是认命，是在等。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巨大的影子拿着斧头，劈开天地，那一斧头落下的感觉，他记得，不是看见的，是心里明白的，就像饿了知道要吃饭一样，不用人教。
他把那种感觉死死按在心口，像藏着一把刀。
你不让我动？好。
我不动。
但我心里那团火，你灭不了。
他在黑暗里想那把斧头，不是画，是用心想，一寸一寸，从刀刃想到手柄，从模糊想到清楚，他不信那画面是诅咒给他的，那是他自己本来就有的，只是被压住了。
想。
再想。
斧头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开始发烫，他咬牙，把所有念头都集中过去，一遍遍回想那个动作，，，举斧，劈下，裂开天地。
突然。
掌心一热。
不疼也不痒，是有了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
灰雾还在，丝线也还在，但他的右手掌心，浮着一把斧头。
虚的，又像真的。
一半像烟，一半像铁，两股光缠在一起转，一圈又一圈，像是活的一样，斧刃闪着冷光，不刺眼，但周围的灰雾都躲开了。
原初凿。
这个名字突然冒出来，没人告诉他，是他自己知道的。
他盯着它，连呼吸都不敢重。
不是怕，是不敢相信。
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咧嘴笑了。
“操。。。”
声音哑得厉害。
“你还真在我手里。”
不是诅咒给的，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他争来的。
他五指一握，眼神变得坚定，斧影没散，反而往他手心里沉，像是回应他，一股力量顺着胳膊冲上来，直通肩膀和腰。
他闷哼一声，全身骨头像重新接了一遍。
动了。
手指先动，接着手腕，手臂一抖，咔的一声挣断一圈丝线，丝线绷得太紧，断了弹出去，抽在灰雾里，啪地响了一声。
他没停。
左手撑地，膝盖顶起，整个人慢慢站了起来，三丈六尺五寸的身体，一寸寸立起来，像山长出来一样，暗金的纹路在他身上亮起，从胸口烧到脖子，最后在他眼睛里闪了一下，像两点星光。
他站直了。
脚下踩着混沌，头顶是灰雾，他低头看手里的斧头。
“你说我必须开天？凭什么！”
“说我不干就得死？老子偏不信！”
他低声说，眼睛盯着前方。
“那你看看。。。”
他抡起右臂，原初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没有吼叫，只是一斧劈下。
斧落下的瞬间，灰雾猛地一缩，像怕了什么，哗地退开，可还是慢了，斧刃切进去，混沌像冻住的泥，先是裂开一条缝，接着“轰”地炸开！
一道裂缝横着撕开，不知多长，也不知多深。里面涌出东西。
一缕轻的往上飘，带光；一缕重的往下坠，浑浊，清的上升，浊的下沉，自然分开。
阴阳二气。
刚出来就开始动，轻的越升越快，重的越沉越实，两边拉扯，把裂缝越拽越大，风起来了，不是吹脸的那种，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劲儿，刮得他身上的纹路噼啪响。
他没退。
双脚稳稳站着，像钉在地上，斧头还举着，没收，也没再劈，他就这么看着裂缝，看着气流奔涌，看着光透出来。
第一次。
他感觉到，这是他劈出来的。
不是谁逼的，不是谁安排的，是他自己，用一斧头砍出来的。
“呵。。。”
他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你说我得听你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碎屑。
“可这一斧，是我自己砍的。”
“你要我开天，我就开？”
“你错了。”
他缓缓举起原初凿，对准裂缝中间。
“我不是听你的。”
“我是不服。”
“我不信这地方能困死我。”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偷我的记忆，封我的身体，拿规矩压我？”
“行啊。”
“可你压不住我这一斧。”
“你也拦不住我，在这虚的、死的地方，砍出一个‘有’来！”
说完，他往前踏出一步。
脚落地时，地面没塌，但裂缝里的气流猛地震了一下，像是回应他，阴阳二气转得更快了，边缘开始发光，一圈圈扩散，照在他脸上，照进他眼里。
他没眨眼。
就这么看着，看着自己劈出来的世界开始动。
不是完整的天地，没有山河日月，但已经有“分”的意思了，有上，有下，有清，有浊，有动，有静。
他忽然觉得。。。有点像人。
人不也是这样？生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但总要走出第一步，说出第一句话，自己决定，我要怎么活。
他低头看手里的原初凿。
虚实交织，还在转。
“你也是我的？”他问它，又像问自己。
“你不是它的工具，对吧？”
“你是。。。破局的刀。”
他慢慢抬起手，把斧刃贴在心口。
那里，心跳还在。
咚。。。
咚。。。
和斧影的转动，慢慢合上了节奏。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不再是火，是光，像天刚亮时的第一缕阳光，不烫，但坚决。
他站在那儿，不动不退，也不收斧。
裂缝在他面前张开，气流奔腾，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兽皮裙猎猎作响，头发向后飞，露出整张脸。
他看着，等着。
等下一斧。
等下一个该砍的地方。
风带着碎屑打在他脸上，有点疼。
他不在乎。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可他已经站起来了。
已经砍了第一斧。
已经看见了光。
这就够了。
他嘴角一扬，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像个男人。
裂缝深处，一缕阳气突然拐弯，像箭一样朝他冲来，他眼神一冷，不但不躲，还微微抬头迎上去。那光扫过眉心的瞬间，一股力量涌入，留下一道微亮的痕迹，像是开启新世界的第一个印记。
这印记背后，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