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一瞬,林渊只觉神魂连同四肢百骸,尽数坠入极北万古冰海,刺骨寒意封死每一寸骨缝。
先前悬在半空、仅作锁定之用的神念锋芒,对比此刻倾泻而下的意志,宛若孩童水枪对上星际主炮,云泥之别无从相较。
这绝非远程讯号投射,亦不是延时留影。
是实打实的降维碾压。
这位裁决者,以整座灵魂祭坛为媒介跳板,直接撕裂空间,将自身一缕核心意志强行渗透至此方天地。
方才他费尽心思、堪称步步精巧的法则嫁接、信号伪装、偷梁换柱,落在对方眼底,不过是一出供人取乐的滑稽杂耍。
人家早将一切尽收眼底,静静等着他把戏演完。
羞恼与刺骨惊悚一同涌上心头,林渊后背汗毛根根倒竖。
裁决者虚影并未急于出手,模糊轮廓微微偏转,似端详一件新奇藏品,目光最终落向林渊小臂——生命之种的印记正泛着微弱光晕,如同本能嗅到了致命天敌。
“许久不曾见到,敢主动在议会棋局里挪子的蝼蚁。”
虚影声调古怪,竟透出几分近乎玩味的欣赏。
“你的空间法则思路别致,懂得嫁接转移追踪因果。可惜,钥匙终究只是钥匙,无论如何伪装,使命皆是开锁。再多挣扎,徒劳无功。”
钥匙?开锁?
林渊心底警铃炸响,寥寥二词串联,一个无比凶险的猜测浮上心头。
“废话太多。”
清冷低喝骤然打断思绪。
灵汐已然跨步上前,大半身躯挡在林渊身前。
赤红长枪紧握掌心,枪尖微扬,整个人如一柄脱鞘战刃,锋芒刺透沉沉黑暗。
武域境磅礴气血尽数释放,宁折不弯的武道战意冲天而起,化作逆涌怒涛,悍然对冲那如山似海的恐怖威压。
嗡——
无形意志轰然碰撞,周遭黑暗如投石湖面,掀起层层剧烈涟漪。
灵汐身躯微晃,握枪手臂青筋暴起,眼底锋芒却分毫未敛,死死锁定虚影,一字一顿沉声发问:“你究竟是谁?”
虚影似对灵汐的反抗生出几分意外,随即溢出一声轻嗤,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武道气息,倒是让人追忆往昔。只可惜,不过一缕行将熄灭的残灰。”
语调陡然冰寒,“一个即将被时代遗弃的遗民,不配知晓我的名号。”
字句间的傲慢鄙夷,远比实质攻击更戳人心。
灵汐呼吸一滞,面色瞬间褪尽血色。
可被护在身后的林渊,反倒彻底冷静下来。
恐惧并非全无,可惊惧抵达极致,余下的只剩破釜沉舟的坦然。
伪装被拆穿,退路被封死,倒不如趁机套取情报,好歹做个心知肚明的对手。
他自灵汐身侧跨步而出,与她并肩而立,直视那团扭曲人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时衍,在归一议会身居何等位置?”
这话一出,灵汐微微一怔,不解绝境之下他为何突然问及此人。
可收效远超预料。
“时衍”二字入耳,素来淡漠高高在上的裁决者虚影,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情绪波动。
忌惮、困惑,还裹挟着一丝浓重厌恶,交织在意志之中。
“时衍……”虚影低声重复,从容姿态荡然无存,“议会资历最古老的观察者之一,一个连我们都无法勘破的疯子。”
“他的布局,早已超脱议会掌控。而你……”
虚影视线重新紧锁林渊,审视之意浓烈到极致。
“你是他布在棋局之外,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话音落下,提及时衍仿佛是一种亵渎,裁决者瞬间耗尽耐心。
“游戏,到此终结。”
冰冷宣判响彻整片骸骨祭坛。
下一瞬,祭坛中央那颗遭林渊篡改过信号的灵魂黑晶,轰然爆发吞噬万物的深沉黑光!
轰隆隆——
整座骸骨堆砌的巨型平台剧烈震颤、寸寸崩解。
惨白骨骼在黑光碾压下化作飞灰,万千囚禁灵魂无声尖啸,被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撕扯粉碎,化作供给祭坛的本源燃料。
整座祭坛旋转扩张,凝成巨型灵魂漩涡。
漩涡核心是深不见底的虚无,磅礴吸力席卷四方,二人脚下地面层层开裂,被不断拉扯向深渊。
“绝对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不值一提。”
裁决者残存意志自漩涡中心传来,裹挟一丝残忍快意,“此刻……”
远方黑暗尽头,一股远超这缕虚影千百倍、足以倾覆天地的真实威压,撕裂空间急速逼近。
“我的真身,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