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的事忙完了，新一天开始了，指挥大厅里渐渐有了动静。
阳光照在地板上，有点刺眼。林婉儿坐在主控台前，戴着耳机，手指在面板上滑动，处理一条条任务申请。赵铁柱带队出发的消息刚传回来，北线净水模块转运顺利，冷链车温度正常，通风组开始换滤网——一切都在进行中。
任杰不在大厅。
他在地下二层的休息区，穿着连帽卫衣，帽子拉到鼻子附近，工装裤口袋里塞着半块能量棒。他面前飘着四块虚拟屏，分别显示全球分身传回的情报、联盟各区域通讯状态、物资调度记录，还有一段反复播放的边境雷达数据。他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像是习惯了这样。
他脑子里哼了句《野狼Disco》的调子，但没真的唱出来。
十分钟前，北线车队出了点事。一架无人机低空飞过运输车，贴着树顶，没开火也没扔东西，就是嗡一声过去了，还把车载通讯干扰得断断续续。副驾驶拍了视频传回来，画面很晃，只能看出是四轴无人机，灰绿色迷彩，不是联盟现有的型号。
差不多同一时间，东区换滤芯的小队也报告异常。热成像系统发现三个移动热源靠近防区边缘，停留不到两分钟就离开了。值班员说是“低威胁”，可能是变异野狗。
任杰看着这两条信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时间太巧了。
北线车队出发是他昨晚定的，东区换滤芯是林婉儿早上八点公布的。这两个消息一公开，半小时内就出问题。这不像是巧合。
他把两个事件的时间调出来对比。北线被扰：07:43:12。东区热源出现：07:43:58。中间只隔了46秒。不算同时，但也太接近了。
他又查通讯记录，发现那段时间B区备用中继站信号有波动，持续11秒，加密协议底层出现延迟。虽然很快恢复了，但这种问题不该发生。
他想到一个名字：“影”。
张伟被抓那天，跳窗前说了句“他们来了”。当时以为是吓人的话，现在看来，可能真是暗号。
他没声张，悄悄打开两个分身的界面。一个在邻近城市收废铁，推着三轮车；另一个在加油站修摩托，穿着破风衣。这两个分身没有正式任务，最适合偷偷观察。
收废铁的那个很快行动，往北线车队经过的公路靠。十分钟后，他拍到路边灌木丛里有块烧焦的电路板，边上印着“NX-7”——这是新纪元材料科技的编号。
任杰眼神一紧。
他又看修摩托的分身。那人假装用手机导航，其实是在扫描无线信号。十五分钟后，截获一个加密短信号，来源指向西北方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废弃营地。信号内容看不懂，但分析发现它通过一颗气象卫星中转，最后发去了哪里不知道。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发现了线索的感觉。
“影”没死心。自己人被抓，干脆勾结外面的武装队伍搞小动作。先派无人机吓车队，再派人摸防线，还用信号干扰打掩护。这一套操作很熟练，背后肯定有人指挥。
他们的目的很清楚：打乱联盟节奏，制造混乱，最好还能让其他幸存者误会我们，互相打架。
挺狠的。
他轻轻啧了一声，手指敲得更快了。
这时，广播里传来林婉儿的声音：“燃料检测组第一阶段完成，数据正常。”
“收到。”
“冷链车电压有波动，已通知维修组。”
“明白。”
频道里回应不断，听着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不是。
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打开地图，标出北线车队路线、东区热源位置、废弃营地坐标。这三个点围住主基地，形成一个三角形。而那颗气象卫星的覆盖范围，正好能把这三个地方连起来。
这不是骚扰，是在踩点。
对方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试探防御弱点，可能还在等更大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马上下令，也没告诉别人。现在说“有敌人”，只会引起恐慌。上一章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不能因为这点事又乱了。
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给两个分身发新指令：继续盯着那支武装队伍，重点看他们有没有接收新命令或奖励承诺。顺便拍清楚他们的装备，特别是无线电。
第二，翻出联盟最近所有的公开计划，从运输路线到检修安排，一条条看。凡是对外公布的，全部标记为“高风险”，准备之后调整。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奇怪。
他知道，“影”不会只派一架无人机和几个人就结束。这次是试探，下次可能就是真打。他们选这个时候动手，就是看准了我们刚恢复运转，人心还不稳。
现在赵铁柱在外，林婉儿在大厅管调度，陈峰在实验室写报告——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暗处的问题。
他看了眼时间：08:17。
北线车队还有两个小时回来。
东区小队还有九十分钟归队。
他的手指还在敲桌子。
突然，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修摩托的分身传来的画面：那支武装的营地里，有人正在拆一台小型卫星终端，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北线净水车，成功干扰奖励五箱压缩饼干+一瓶伏特加”。
下面画了个笑脸。
任杰盯着那个笑脸，一眨不眨。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从未用过的加密频道，输入一串临时代码。下一秒，十几个正在执行采购任务的分身同时收到一条新命令：
“优先级提升：所有涉及食品、水、药品的跨国采购，改为夜间行动。运输路线避开主干道，增加伪装。发现可疑监听，立即上报。”
命令发完，他关掉屏幕，重新戴上眼镜。
帽子拉得更低，遮住了脸。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影”已经找来外人，战火迟早会打到门口。
但现在他还不能动。
至少不能明着动。
他得等。
等对方再出手，等证据更全，等一个能彻底解决的机会。
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那里除了能量棒，还有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刀柄上有道划痕，是他重生第一天刻的。
他轻声说了句话，然后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可手指还在敲着，没停。
地下二层的灯一闪一闪，通风管道发出低响。一块屏幕上，北线车队的小红点慢慢移动，离基地越来越近。
另一块屏上，东区边境的热成像画面突然闪了一下，三个热源又出现了，比上次更靠近防线，停的时间也更长。
任杰睁开了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修摩托的分身摄像头转向西北，镜头拉近，对准远处一座倒塌的信号塔。
塔顶，有个黑影正在架设设备。
他盯着画面，嘴唇微动，说出两个字：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