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系统没响，星域看起来很平静，舰桥上的数据都是绿色的，一切正常。欧阳振华站在中央平台，手背在身后，眼睛扫过最后一行战后总结。资料已经存好，学员都在岗位上，没人偷懒。他没让大家解散，也没走，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身体里有变化。
一开始是小腹那里有一股热流，像是一条河突然冲开了口子，顺着身体往上冲。这不是平时打坐时那种温和的感觉，而是很强，让他的经络发烫，骨头也在震动。他的睫毛抖了一下，额头冒出汗，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
“来了。”他在心里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讲课得到反哺而延寿，但这次不一样。以前的增长很慢，像雨水慢慢渗进土里。这次却是猛的，像洪水倒灌，来得太急。他能感觉到自己识海里的命轮在转——咔、咔、咔——每转一圈，就多点亮一点光，越来越多。
直播弹幕自动跳进他视野：
【师尊气息变了】
【我刚刚差点站不稳，是他突破了吗？】
【监测仪爆表了！】
【别吵，师尊正在承受反馈】
他知道这些是还没下线的人发的。那些在偏远星球听他课的普通人，在荒星矿井里坐着听讲的工人，在巡逻船上闭眼学习的士兵。过去三天里，有三百二十七人有了进步。三人刚入门，五十六人打通了重要经脉，其他人都有所收获。
他的能力规则很简单：一个人听懂，他加一年寿命；一个人突破，奖励翻倍。
寿命开始叠加。
欧阳振华咬紧牙，脚用力踩在地上，不让自己的身体晃。他不能倒，也不能停下。这股力量必须引导，不能硬扛。他想起刚才对云瑶小组说的话：“意守丹田，先学会停。”那是教学生的，现在他要用这句话稳住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乱窜的能量，把注意力放进识海。那里有一张图，是所有听众的心念连成的，像一张大网，每个点都是一个“听懂”的人。他顺着这些连接去看，确认每一个真实突破的瞬间。
第一个来自K-714荒星的老矿工。画面一闪：昏暗的工棚里，男人坐在铁床上听录音，突然身子一震，胸口亮起微光。他哭了，喝了一口凉水，继续听。
第二个是个学生，在图书馆角落戴耳机听课，音量调得很低。听到“气走尾闾，如龙抬头”时，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道光，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确认一次，他的寿元就多一分。原本分散的光点慢慢聚在一起，变成一条金色的河，在他识海里流动。七千五百岁……七千六百岁……数字一直跳，最后停在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数。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年龄已经没有意义。但他知道，这次增长比以前都多。
能量还在冲击。他皮肤泛出淡淡的金纹，像是古老的字在血管里亮起来。舱内空气轻轻震动，仪器发出小声的响，几台记录仪自动换了电源。
他睁开眼，瞳孔里有光闪动。
没时间适应。他走向静室通道，脚步稳，每一步下去地板都微微震动。这不是显摆，是为了控制——他得靠走路来消耗多余的力量，不然随便呼一口气都可能把墙震裂。
走廊的灯随着他走近一段段亮起。这是从舰桥到教学区的路，他平时常在这里边走边讲。今天也一样。他手背在身后，开始来回走。
一步，呼。
两步，吸。
三步，心沉下去。
四步，气归位。
他把自己讲课的节奏用在调节身上，像教新手那样，把复杂的运行拆成简单的动作。体内的能量慢慢听话了，不再乱撞，开始沿着经脉走。
弹幕又刷出来：
【师尊这是在教自己？】
【太狠了，自己上课还能听进去】
【你看他脚步多稳，跟我们练的一样】
【高手都是这样，难受也不说，自己扛】
他没看弹幕，但知道他们在学。这种时候，谁看着都能学到东西。他不怕别人看到他辛苦，就怕教不出真东西。
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转身，再走。
这一次，他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的防御靠大家一起静心形成屏障。但这有个前提，就是大家都能安静下来练。如果敌人下次用快速的精神攻击，或者放出让人害怕的幻象，现在的训练还能顶住吗？
他觉得不够。
他刚悟到的“意通万象”可以简化成新课程——不要求马上学会，只求在危险时能守住神。比如，把“感知外界”变成“听风辨方向”；把“神识外放”变成“闭眼走路不撞墙”。
这些都能教。
而且要快点教。
他继续走，一边想新课怎么安排，一边把体内剩下的能量一点点压下去。现在的他，真元更干净，像烧掉杂质后的铁，每一丝都有分量。他对“道”的理解也更深了——不再是背老祖宗的话，而是真正明白了里面的道理。
这时，终端响了一声。
他回到主控台，打开直播后台。新听众多了上百万，其中确认突破的有三百二十七条，全部属实。三人入门，数据和标准匹配度达到98.6%。系统自动结算寿命奖励，标记为“高纯度反馈”。
他看了屏幕三秒，关掉了界面。
心里清楚：这次延寿不是结束，而是责任更重了。敌人还会来，而且更强。如果他只想躲起来保命，那活得再久也没用。
他以前觉得长寿是为了看更多人成长，现在明白，寿命变长不是为了多活几年，而是为了承担更多。
他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那是教学区入口，晨练场的灯已经亮了。明天早课，该换内容了。
新的防御练习，就从“闭眼走路”开始。
他朝那边走去，步伐平稳，手背在身后。衣服下摆擦过地面，没带起一点灰。
下一秒，他忽然停下。
右手抬起，停在半空。
前方三米，空气有一点轻微波动，像热气晃了视线。但这里没有热源，温度正常。
他不动，也不说话。
就盯着那片空间。
一秒。
两秒。
三秒。
波动消失了。
他放下手，眼神变得更深。
片刻后，他继续往前走，进入教学区，身影拐过转角不见了。
终端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弹幕慢慢滑过：
【师尊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