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阳的影子举起影剑朝灯灵又砍了一剑,剑刃划过灯灵的胸口从左边一直划到右边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口子里没有血流出来的是影子黑色的浓稠的像沥青,沥青从口子里涌出来流到地上在地上爬向陈小禾的方向爬到她脚下顺着她的腿往上爬,她用手去拍那些影子手穿过了影子拍了个空但她的腿感觉到了凉意凉得像站在冰水里。
灯灵被砍了两剑它的身体在缩小从三倍大缩到了两倍大,它身上的那些脸也在缩从苹果大缩到了核桃大,但缩了之后脸更清楚了每一条皱纹每一根眉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陈九阳看到了他父亲的脸在灯灵的胸口位置核桃大但五官很清楚,那张脸在看着他嘴在动在说话但他听不到因为灯灵在叫,灯灵叫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从它身上几千张嘴里出来的同时叫声音大得像飞机起飞。
陈九阳的影子没有停它举起影剑又砍了第三剑这次砍的是灯灵的脖子,剑刃切进了灯灵的脖子切了一半卡住了因为灯灵的脖子里面不是肉是骨头,黑色的骨头很硬剑刃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它用力拔了一下剑刃断了断了一截掉在地上变成了一摊黑水。
灯灵的脖子被砍了一个口子口子里有东西在往外爬是那些被它吞噬的影子,一个接一个从口子里爬出来掉在地上每一个影子都有头有身体有四肢,但它们有头不是它们原来的头是灯灵给它们的头,灯灵的头小的复制品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在喊救命救救命救命。
陈九阳的影子扔掉断剑用断腕去扒灯灵脖子上的那个口子把口子撕大了大到能伸进一只拳头,它把断腕伸进口子里在里面抓抓到了一根线青色的线一拉线被拉出来了一长串影子,那些影子连在一起像一串葡萄每一个影子的脸都是它父亲的脸,不同年龄的父亲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所有的父亲都在看它在叫它在喊九阳九阳九阳。
灯灵被掏空了它从两倍大缩到了正常人大再缩到了小孩大最后缩到了拳头大,拳头大的灯灵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它身上的那些脸还在还在说话还在叫但声音很小像蚊子叫,陈九阳的影子用脚踩住了它用力一踩灯灵碎了碎成了粉末粉末被风吹散了。
灯灵死了但它的影子没死因为灯灵本身就是影子影子死了还会变成另一个影子,那些粉末从地上飞起来在空中聚成了一团黑色的雾雾里有一个人的形状很高很瘦没有头,它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朝陈小禾飞过去了飞进了她的肚子里,她的肚子鼓了起来不是怀孕的鼓是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她低头看肚子肚子上有一个手印黑色的五指分开手指很长。
陈小禾的肚子开始疼了不是灯胎动的那种疼是另一种疼,像是有很多针在她子宫里扎同时扎几百根针,她疼得蜷起了身体抱着肚子脸埋在膝盖里牙齿咬得咯咯响,她的肚皮上出现了一个一个的小包每一个包都在动在游像是在她皮肤下面找出口。
陈九阳的影子蹲下来用手摸女儿的肚子手穿过了肚皮摸到了里面的东西,灯灵碎了之后的粉末在她子宫里重新聚集成了一团那团雾又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小人,没有头只有身体和四肢它在她子宫里走来走去每走一步就踢一下她的子宫壁。
“把它拿出来,”陈小禾的声音在抖。
陈九阳的影子把断腕伸进女儿肚子里去抓那个小人小人在她子宫里跑来跑去它跑得很快它跑到哪她爸的手就追到哪,追了几圈它跑不动了停在一个角落里它用身体去撞她的子宫壁撞一下她的肚子就疼一下,撞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肚子裂了一条缝不是肚皮裂了是子宫裂了,血从裂缝里流出来不是红的是青色的流满了她的腹腔。
陈小禾的脸白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冷从手脚开始慢慢冷到心脏,她的嘴唇在发紫呼吸越来越弱,她爸的影子把手从她肚子里抽出来了手里抓着那个小人小人还在挣扎用嘴咬它的手指它没有手指但它有断腕小人咬在断腕上咬下了几块影子咽下去了。
影子把小人摔在地上用脚踩住了小人的身体小人动不了但它还在叫,声音很小很尖像老鼠叫,它叫了十几声之后不叫了身体也僵了不动了,它的身体开始融化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液体变成气体,气体升到空中飘了一会儿散了。
灯灵彻底死了这一次是真的死了不会再变成别的东西了,但陈小禾的肚子里还有灯胎还有那四颗珠子还有她裂开的子宫,她的子宫在流血止不住血流满了腹腔她的肚子鼓起来了不是胎儿鼓的是血鼓的,她的肚皮被撑得透明能看到里面青色的血在流动。
陈九阳的影子跪在女儿身边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它没有手不能帮女儿止血它没有嘴不能帮女儿叫医生,它只是一个影子影子什么都做不了,它第一次恨自己变成了影子如果它还是人它可以把女儿抱起来送去医院,但它不是人它是影子它连女儿都碰不到。
陈小禾看着她爸的影子影子的脖子断面里的嘴在动在说话但她听不到,她只能看到那张嘴一张一合的她读唇语读出了他说的话,“小禾,你别死。”
她笑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没有力气翘到最高就掉下来了,她用手撑着地面想坐起来但坐不起来因为她的肚子太大了像怀了七八个月的身孕,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肚皮透明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东西,不是血是灯胎长大了它本来只有拳头大现在长到了皮球大,它在吸她的血她的血是灯胎的食物血越多它长得越快。
灯胎在她肚子里长大了它不再蜷缩着了它伸展开了手和脚头也长出来了,头上有五官但没有脸五官是直接长在肉上的没有皮肤红色的肌肉白色的筋膜,它的眼睛是闭着的嘴是闭着的鼻子只有两个洞,它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婴儿在她的子宫里躺着。
它开始呼吸了不是用肺呼吸是用皮肤呼吸,它身上的每一条血管都在一张一合每一次张合就从陈小禾的身体里吸走一部分营养,她的身体在萎缩手臂变细了腿变细了脸也变瘦了,她本来就瘦现在瘦得像一具骷髅。
陈九阳的影子看着女儿的变化它的身体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和悲伤,它朝女儿的身体爬过去用断腕抱住了女儿的头女儿的头很小了像一个小孩子的头,它把女儿的头抱在怀里虽然它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但它知道她还活着因为她的眼睛还在眨。
“爸,我肚子里不只是一个灯胎,还有别的东西。”
陈九阳的影子低头看女儿的肚子肚皮透明能看到里面的东西,灯胎的旁边有四颗珠子青色的连在一起像一串项链,珠子里面各有一个小人形蜷缩着没有头但它认得出来那四个人形是谁,它自己它父亲它爷爷它太爷爷,陈家四代人的魂都在她女儿的肚子里。
它不知道这些魂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但它知道是谁放进去的,老吴妖道玄真子,他在陈小禾身上种灯胎的时候顺便把陈家四代人的魂也种进去了,因为他要确保陈家的血脉永远在他的控制之下,哪怕陈九阳死了陈小禾死了陈家的魂还在他手里。
“他把你们的魂种在我肚子里,等你们在我的肚子里长大了就会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像那个灯胎一样爬出来,爬出来的不是婴儿是你们,你们会重新活过来但活过来之后就不是人了,是灯是妖道养的灯。”
陈九阳的影子用断腕敲了一下地面地面裂了一条缝缝里有光照出来青色的,光照在陈小禾的肚子上肚子里的那四颗珠子动了在滚在撞她的子宫壁,每撞一下她的肚子就疼一下她咬着嘴唇不叫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
“我把它们拿出来,”陈九阳的影子把断腕伸进女儿肚子里去抓那四颗珠子,珠子在她子宫里跑来跑去比之前那个小人跑得还快,它抓了几次都没抓到因为它的手是影子手穿过了珠子抓了个空,珠子是实体它的手是虚的它抓不到。
它把断腕抽出来断腕上沾了一层东西青色的黏液像鼻涕,它把黏液放在脖子断面里的嘴上舔了一下是苦的苦得像黄连。
陈小禾的肚子更大了大到像快要生了肚皮透明到能看到里面的每一个细节,灯胎的皮肤血管珠子上的纹路还有她的子宫壁上的裂痕,裂痕越来越多了像一张蜘蛛网网住了整个子宫。
“爸,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灯胎就死了珠子也死了,它们死了你就自由了。”
陈九阳的影子摇头它的头摇得很厉害脖子上的那条缝裂开了缝里有光青色的光照在女儿脸上她的脸上又长出了东西不是五官是一行字,很小的字从额头写到下巴,“陈小禾生于甲戌年腊月初十死于今日。”
她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摸到了那些字不是长出来的像是刻上去的凹进去的,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抠出来一点皮皮上有字的一个笔画,笔画在她手心里烧起来了烧成了灰灰里有一个人形是她的样子有脸有五官。
灯胎在她肚子里睁开了眼睛眼睛是青色的瞳孔里有一盏灯,灯在跳跳得很快灯焰的形状是一个没有头的小人在跳舞,它看着陈小禾的子宫壁看着那些裂痕看着那些流出来的青色血液,它笑了嘴角往上翘翘得很高露出两排牙齿,牙齿是白的白得像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