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竹舍后方：“谷后山崖下，有一眼天然寒潭，我称之为‘洗剑池’。”
“池水清澈冰冷，有清心宁神、磨砺剑意、洗练锋芒之效，你可常去那里练剑、静坐，或有所得。”
“至于那剑中残魂更深层的秘密，以及你与它之间真正的因果……”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宁曦始终放在手边的断天剑。
“时机到了，它自然会告诉你，或者，你会自己找到答案。”
忘忧真人又将温和的目光投向一直认真听着的宁瑶，神色柔和了许多。
“小丫头，你可知，你所拥有的‘8天生丹心’，在上古丹道传承中，还有一个更古老、更尊崇的称谓？”
宁瑶茫然地摇摇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神农道体。”忘忧真人缓缓吐出四个字，眼中带着追忆与感慨。
“乃丹道一途至高天赋之一，相传唯有身具此体质者，方有希望窥得丹道极致，你如今能与草木通灵，感知药性精微，不过是其最初阶、最本能的运用罢了。”
“真正的丹心，修至高深，可引动天地灵药自发来投，可点化草木精灵助其修行，甚至……能以丹道为桥梁，窥探天地法则运转的一丝玄妙。”
他看着宁瑶因震惊而微微张大的小嘴，微笑道。
“你若愿意潜心此道，老道这里，倒还存着一部上古流传下来的丹心传承入门纲要，虽然残缺，却也指明了方向。”
“此外，老道自己炼丹多年，一些粗浅的经验心得，也可一并传授于你，助你打下最坚实的根基，少走些弯路。”
宁瑶猛地回过神，惊喜地看向身旁的姐姐，宁曦对她轻轻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宁瑶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然后认认真真地对着忘忧真人行了三个大礼，声音清脆而坚定。
“瑶儿愿意学，谢谢前辈传道之恩！瑶儿一定用心学，绝不偷懒。”
“好，好，起来吧。”忘忧真人虚抬一下手，一股柔和的无形力道便将宁瑶托起。
他脸上笑意更深，对楚南风道：“南风，带她们去客房安顿吧，今夜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从明日起，你们三人，便各有功课了。”
是夜，万籁俱寂。
宁曦站在客房的竹窗边，望着窗外忘忧谷的夜色。
谷中没有月亮，但天空中流淌着淡淡的、宛如极光般的灵气光晕，将山谷映照得一片朦胧梦幻，静谧得不似人间。
断天剑横放在她并拢的膝上，触手冰凉，那股幽寒仿佛能渗透骨髓。
剑身深处，那道残魂似乎因为身处这灵气纯净、阵法守护的忘忧谷，而变得更加沉寂，蛰伏得更深。
但与之相对的，宁曦却觉得，自己与剑之间那种玄之又玄的联系，仿佛被这安宁的环境洗涤得更加清晰、敏感。
她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意志，正从长剑最核心的黑暗深处，如同水底的暗流，缓慢而持续地渗透出来。
尝试着与她丹田内那枚淡金色的剑心道基，产生某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融合与共鸣。
白日里忘忧真人的话，再次在耳边清晰回响。
“化执念，控疯狂。”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强敌的阴影从未远离。
但此时此刻，在这方难得的静谧山谷中，头顶有片瓦遮身，身边有至亲需要守护，前方有高人可做指引。
手中……有一柄必须征服的凶剑，与一条注定崎岖却必须走下去的道。
她收拢五指，紧紧握住冰冷的剑柄。
眸底深处，那点淡金色的筑基灵光微微流转，而在金光最核心处，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暗红，悄然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
修道之途，本就是一场与自己、与天地、与手中之器的漫长角力与征服。
翌日清晨，宁曦被一阵钟声唤醒。
钟声从忘忧谷深处传来，不紧不慢地响了七下，每一下都像是在心里敲了一下，让人头脑清醒。
她睁开眼，透过竹窗看到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挂在树梢上，谷里的灵气浓得像是能看见一样，呼吸一口都觉得五脏六腑被洗了一遍。
她躺了一会儿，才起身穿好衣服，推开竹门。
“师姐，你醒了？”
宁瑶从隔壁竹舍跑出来，小脸被晨露打湿了，头发也有些乱，但眼睛亮亮的，满脸兴奋。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忘忧前辈说，今天要带我去后山识药！”她跑到宁曦跟前，仰着脸说。
“他说谷里有上百种灵草，让我一株一株地认，认完了才能学炼丹，还说有些灵草会自己跑，要我先学会怎么找它们。”
宁曦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下，她没说话，但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昨天夜里，她几乎一夜没睡。
忘忧真人的话反复在她脑子里转——他说“各有功课”，说“路不同，强求不得”。
从今天起，她们三个人，大概要走上不同的路了。
“南风呢？”宁曦问。
“楚大哥去洗剑池了。”宁瑶说。
“前辈说他也有一套功法要传，让他在寒潭里泡着练，我早上路过的时候看他在水里打坐，嘴唇都紫了。”
正说着，楚南风从远处走来，他步子不快，浑身带着一股凉气，衣袍下摆还沾着水渍，显然在寒潭里泡了不短的时间。
他的脸色倒是比昨天好了些，只是眼睛里带着血丝，像是也没睡好。
“宁曦，宁瑶。”他走到两人面前，手里握着一枚传讯玉符，神色有些复杂，不似之前那样散漫，眉头微微拧着。
“我师父叫我们过去一趟。”他顿了顿，“好像……有大消息。”
忘忧谷的主院不大，就是竹舍前那片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忘忧真人正站在石桌旁，手里捏着那枚传讯玉符，眉头微蹙。
看到三人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玉符轻轻放在石桌上。
“老友带来的消息。”他说，声音依旧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常见的郑重。
“今早，修真界传遍了——太上剑宗，要来下界招收弟子了。”
宁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太上剑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