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关于我蜜月旅行把老公弄丢了这件事
沈芯语觉得,蜜月旅行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上帝为了验证“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而设置的终极关卡。
尤其是对他们这种“高危夫妇”来说。
普通的夫妻度蜜月,是去享受浪漫,去制造回忆。
而他们度蜜月,简直就像是去进行一场生存演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出门,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婚礼结束后,沈芯语在床上躺了三天。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件婚纱太紧了,勒得她消化不良,加上聂刚为了防止她逃跑(主要是防止她半夜起来偷吃冰箱里的榴莲),把她的脚踝用真丝领带绑在了床头上(当然是开玩笑的,但他确实锁了门,还把钥匙藏在了枕头底下)。
第四天,他们出发去度蜜月。
目的地是马尔代夫。
那个传说中水清沙幼、适合发呆、且没有任何复杂交通规则的地方。聂刚选这里,就是看中它的封闭性和安全性——一个岛只有一家酒店,没有车,没有红绿灯,甚至没有陌生人。他觉得,这下沈芯语总该安全了吧?
“聂刚,”沈芯语坐在头等舱里,系着安全带,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我查了攻略。马尔代夫是一岛一酒店。也就是说,我们要在一个孤岛上待七天。如果我把你弄丢了,或者把你弄死了,那我就得守寡了。这风险太大了,要不咱们退票吧?钱不退的话,我给你打一辈子工抵债行不行?”
聂刚正在看一本英文财经杂志,闻言,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顿,转过头看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进化完全的史前生物:“沈芯语,你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就算你把我弄丢了,你也跑不掉。警察会根据结婚证把你抓回来的。而且,你忘了上次那个绑匪了?你觉得你跑得过国际刑警吗?”
“哦……对哦。”沈芯语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那我要是把你弄死了,我是不是就是杀人犯了?那我还能继承你的遗产吗?”
聂刚:“……”
他放下杂志,揉了揉眉心,感觉刚结婚就要开始脱发了:“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这七天,你只要负责呼吸、吃饭、睡觉。别乱跑,别乱摸,别乱吃路边不认识的东西。其他的,都交给我。”
“真的吗?包吃包住包机票?”沈芯语眼睛一亮,像只见到坚果的松鼠,“那我能吃那个‘水上飞机’吗?我看图片上那个飞机好小,翅膀还是透明的,会不会飞一半掉下来啊?要是掉海里了,我有救生衣,你有没有啊?”
聂刚:“那是交通工具,不是食物。还有,别乱摸驾驶员的操纵杆。如果你敢动那个,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知道了。”沈芯语乖乖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那个小飞机的翅膀是不是真的可以吃。
……
落地马累。
热带的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转乘水上飞机。
这是沈芯语最恐惧的时刻。
她看着那个像巨型蜻蜓一样的红色小飞机,吓得脸都白了。那东西看起来根本就不像能飞的,倒像是个玩具。她死死抓着聂刚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了,留下几个深深的红印。
“聂刚,这玩意儿能飞吗?它只有两个翅膀,还是塑料的,万一扇不动掉下去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签个免责协议?”她声音发抖,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掉不下去。”聂刚安慰道,把她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大手里,“这是高科技。而且,飞行员很专业。”
“可是它好吵啊!耳朵都要聋了!我以后要是听不见你骂我了怎么办?”沈芯语捂着耳朵,一脸生无可恋。
“那正好,耳根清净。”聂刚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贴心地帮她戴好了耳塞。
二十分钟后。
飞机降落在蔚蓝的海面上,滑行到码头。
沈芯语晕乎乎地下了船,双脚踩在那片白得像面粉一样的沙滩上。
海水蓝得让人想哭,那种纯净的蒂芙尼蓝,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
阳光刺眼,椰林树影,海风轻拂。
“哇……”她张大了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里真好看。比我们村头那个养鸭子的鱼塘好看多了。聂刚,这里有鸭蛋吃吗?”
聂刚牵着她的手,走向别墅。
那是建在海面上的独栋水上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无边泳池,直接通向大海。私密性极好,方圆几百米内只有海浪声。
沈芯语兴奋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透明玻璃地板”。
“聂刚!你看!”她指着地板,惊恐地大叫,“这地板是坏的!能看到下面的鱼!太不安全了!万一我掉下去怎么办?鱼会不会咬我屁股?”
聂刚走过来,无奈地解释:“那是设计。你不会掉下去的。那是钢化玻璃,能承受几吨的重量。大象踩上去都没事。”
“真的吗?”沈芯语半信半疑地踩了踩,还用力蹦了两下,“好神奇啊。那我在上面尿尿,鱼是不是以为下雨了?它们会不会集体仰着头喝水啊?”
聂刚:“……沈芯语,你能不能有点身为聂太太的自觉?这种话,憋在心里,没人把你当哑巴。”
“没有。”她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是聂太太,所以我可以为所欲为。你刚才答应过的,这七天我说了算。”
聂刚:“……行,你赢了。算我瞎了眼。”
……
蜜月的前两天,风平浪静。
沈芯语表现得异常乖巧。
她晒太阳,吃自助餐(一天吃了八顿),在泳池里扑腾(虽然喝了好几口消毒水,还把泳圈弄破了),甚至还在聂刚的指导下,学会了用椰子砸开椰子壳(虽然砸偏了,差点砸到路过的服务员)。
聂刚觉得,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放松的几天。
没有工作,没有电话,没有那个随时会爆炸的沈芯语。
他甚至开始觉得,养个笨蛋也挺好的,至少生活充满了惊喜(惊吓)。
直到第三天。
灾难降临了。
那天上午,聂刚去码头的商务中心处理一封紧急邮件。
因为岛上信号不好,别墅里只有2G网,收个邮件像蜗牛爬。
他让沈芯语在别墅里等他,千万别乱跑,别墅门口有管家守着,有什么事按铃就行。
沈芯语答应得好好的,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就是个废人,我哪儿也不去。”
但是,人一旦闲下来,脑子就会开始进水。
沈芯语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大海,心里痒痒的。
聂刚说这里的深海里有魔鬼鱼,还有大海龟。
她想去看。
但是,她不敢一个人去海边,太远了,而且她怕水里有怪兽。
别墅旁边就有个小码头,那里停着一艘小皮划艇,是给客人免费使用的。
沈芯语看着那条皮划艇,脑子里的“作死”细胞开始呈指数级分裂。
“我就划出去一点点。”她对自己说,“就看一下魔鬼鱼,然后就回来。聂刚不会发现的。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我,丢不了。”
她换上比基尼,套上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可靠的橙色救生衣,像个偷了船的海盗,悄悄解开了缆绳。
皮划艇很小,划起来很费力。
沈芯语没划几下,就离别墅越来越远了。
海水很蓝,深不见底。
沈芯语划着划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水流好像变急了。
而且,她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海面和水屋,她刚才只顾着看鱼,没记路标。所有的房子长得都一样,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聂刚……”她开始慌了,手里的桨也掉了,“聂刚!救命啊!我迷路了!”
海面上只有海鸥的叫声,还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聂刚处理完邮件,回到别墅,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还画了个哭脸:
【我去海里看鱼了,马上回来。如果没回来,就是被鱼吃了。——沈芯语】
聂刚握着纸条,手都在抖。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冲出门,看到门口的管家:“看到太太了吗?”
“太太说去海边走走,刚走不久。她说去抓螃蟹。”
聂刚疯了一样冲向码头。
没有皮划艇。
那个蠢女人,真的划船出海了!
他跳上另一艘快艇,发动引擎,像疯了一样在海面上搜寻。
海面广阔无垠,像是大海的心脏,而他只是一粒微尘。
“沈芯语!沈芯语!”他嘶吼着,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
另一边。
沈芯语在海上漂了两个小时。
太阳毒辣,她晒得头晕眼花,又渴又饿。
皮划艇因为老化漏水,开始慢慢下沉。
海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脚踝。
她抱着那个橙色的救生圈,看着海面上那个三角形的黑色背鳍,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回家……我想吃红烧肉……聂刚,对不起……我错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喂鲨鱼的时候。
一艘快艇像闪电一样冲了过来,激起的浪花打湿了她的头发。
聂刚站在船头,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眼神里全是骇人的风暴。
他甚至没停稳船,直接跳进水里,游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沈芯语!”他吼道,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是不是想死!啊?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乱跑!”
“聂刚……”沈芯语扑进他怀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像只落汤鸡,“我错了……我看到鲨鱼了……它牙齿好白……”
聂刚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被晒伤的脱皮的皮肤,看着她那双满是惊恐和泪水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怒火,都变成了后怕,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紧紧抱着她,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没事了。没事了。”他声音颤抖,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亲吻着她的额头,“我在。别怕。老公在。”
回到岛上。
沈芯语被裹着厚厚的浴巾,喂了姜汤。
她缩在沙发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聂刚的眼睛,只敢偷偷瞄他。
聂刚处理完伤口(她划船时被珊瑚划破了腿,血淋淋的),坐在她面前,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冷酷,只有疲惫和心痛。
“沈芯语。”
“到。”
“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在……在自杀?”她弱弱地问,缩了缩脖子。
“你在谋杀你老公的心。”聂刚咬牙切齿,眼眶却红了,“你知道我在海上找了你多久吗?我以为……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那种感觉,比挨一枪还难受。”
沈芯语抬起头,看到聂刚眼角那抹湿润。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竟然哭了。
为了她这个笨蛋。
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腰,眼泪蹭了他一身:“聂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只是想看看鱼。我没想到水流那么急,也没想到船会漏水。我错了,你打我吧。你使劲打。”
聂刚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他摸着她的头发,眼神疲惫而深情。
“打你有什么用。”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舍不得。沈芯语,你是我的劫。我认了。这辈子,我就栽在你手里了。”
那一晚,他们没有说话。
聂刚一直抱着她,直到她睡着。
他一夜没合眼,只要沈芯语稍微动一下,他就惊醒,确认她还在。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沈芯语醒来,发现枕边有一张纸条。
是聂刚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却力透纸背。
【老婆:
昨天吓死我了。
以后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
就算你要去海里喂鱼,我也陪你。
但能不能别再一个人乱跑了?
我怕。
——聂刚】
沈芯语看着那张纸条,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翻身下床,跑到阳台。
聂刚正在那里抽烟,看着大海,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聂刚。”
“嗯。”
“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她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我不看鱼了,不看鲨鱼了。我就看着你。你比鱼好看,也比鱼值钱。”
聂刚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无奈地笑了。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好。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这一刻,沈芯语觉得,就算世界末日来了,只要有聂刚在,她就不怕。
哪怕她是个笨蛋。
哪怕她总是闯祸。
但只要有他在,那就是家。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