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顶不住了!东边又围上来了!”
一个士卒吼得嗓子都劈了,他半边身子浸在血里,手里的长枪都在打摆子。
风沙跟刀子似的,糊了满脸,嘴里全是沙子和血沫子味儿。
剩下的六个弟兄背靠背缩成一团,像是在怒海狂涛里死死扒着最后一块木板。每个人都在剧烈喘息,胸膛起伏得跟破风箱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完了。
这念头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心里头蔓延。
贾衍一枪将一头扑上来的妖物钉在地上,滚烫的妖血溅了他满脸,他连擦都懒得擦一下。肩胛骨那儿的伤口像是被塞了块烧红的炭,每一次挥枪,都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能退了。
再退,弟兄们心气儿一散,就真成了这帮畜生的口粮。
擒贼,先擒王!
可这鬼天气,风沙大得连十步外的人都看不清,上哪儿找那领头的畜生去?
“冷静……”
贾衍猛地闭上了眼,强行将外界的嘶吼和风声隔绝在外。他放空了身体,任由体内那股源自赵云武魂的银色气流自行运转。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狂乱扑杀的妖物,在他感知里,成了一团团驳杂、狂躁的浑浊气息。而在这片浑浊之中……
有了!
西北方,那座最高的沙丘顶上,有一股气息格外的阴冷、凝实,像一根毒针,牢牢地钉在整个战场的中央,操纵着所有妖物的动向!
就是它!
贾衍猛然睁开双眼,眼底银光一闪而逝。
“护住伤员!”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濒临崩溃的弟兄心上,“向东南,缓退十步!”
“头儿?!”什长愣住了,东南方也是妖物,这不是找死吗?
但没人质疑。
残存的银枪营士卒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他们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朝着东南角逼退了数步。
妖物们的包围圈果然被这个反常的举动吸引,朝着东南方向收紧。
而西北角,出现了一道稍纵即逝的缺口。
就是现在!
贾衍没对任何人解释,他双腿肌肉猛地绷紧,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悍然冲了出去!
“头儿!”
幸存的弟兄们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主心骨,单枪匹马,一头扎进了那片由利爪和獠牙组成的死亡之海。
“喝!”
贾衍一声暴喝,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银色的惊鸿!
噗!噗!噗!
枪尖连点,三头挡在他正前方的妖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咽喉处便炸开三朵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个呼吸间,包围圈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不恋战,脚下步法诡异地一错,身形如电,直扑那座沙丘顶端。
“嗷呜!”
侧翼五头妖物反应过来,嘶吼着合围上来,利爪在昏暗中划出五道森白的寒光。
“来得好!”
贾衍不退反进,手腕一抖,竟使出了一招在战场上堪称自杀的“回马枪”!他身形猛地向左虚晃,长枪却毒蛇般向右后方递出,枪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
那五头妖物扑了个空,其中两头正好撞上这回马一枪!
“噗嗤——”
长枪贯穿了其中一头的心脏,余势不减,枪尖又从另一头的眼眶里钻了进去!
一枪双杀!
贾衍甚至没空去看战果,他借着抽枪的力道,足尖在沙地里一点,整个人再次加速,离那沙丘顶峰已不足五丈!
“吼——!”
沙丘顶上,那头额生骨角的妖物首领终于意识到危险,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如同一块黑色的巨石,朝着贾衍当头砸下!
腥风扑面,那股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贾衍双目微凝,不闪不避,竟在对方即将扑到面前的刹那,整个人腾空翻转,以一个常人绝无可能做到的姿势,将枪杆重重拄在地上!
“嘭!”
他以枪杆为支点,借力拧身,一记凶狠的侧踢,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妖物首领的面门上!
“嗷!”
妖物首领被踹得眼冒金星,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个踉跄,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贾衍要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松开枪杆,身体在空中顺势下坠,双手握住还在原地的长枪,腰身发力,自上而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贯了下去!
“死!”
噗——
锋利的枪尖,如同切开一块豆腐,轻而易举地从妖物首领的天灵盖穿颅而入,又从它的下颚透出,将它死死地钉在了沙地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妖物们全都停下了动作,绿油油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恐惧。
“咕……咕……”
妖物首领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贾衍胸口剧烈起伏,他一把抽出长枪,滚烫的妖血混着脑浆喷了他一身。他看也不看,左手一把抓住那根狰狞的骨角,用力一拧!
“咔嚓!”
一颗硕大的、还在滴血的头颅,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嗷嗷嗷!”
余下的妖物像是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贾衍顺势一个翻滚,手中长枪贴地横扫,卷起漫天沙尘,暂时遮蔽了它们的视线。他左手提着首级,右手持枪,借着沙尘的掩护,枪出如龙,又连杀四头冲得最前的妖物。
当他从血雾和沙尘中站起时,已然退出了战圈。
幸存的六名银枪营士卒,全都看傻了。
他们的将军,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旁支子弟,就这么提着一颗狰狞的妖首,浑身浴血,像一尊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魔神,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里走了回来。
七进七出,单枪破敌!
大营辕门。
当贾衍带着六个残兵,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哨兵眼前时,整个营地都惊动了。
“是北线巡逻的贾衍队!”
“我的天,他们竟然活着回来了?”
“快!快叫军医!”
嘈杂声中,贾衍一言不发,他推开所有试图搀扶他的人,径直走向辕门主帐前的那片空地。
那里,是各营献功的地方。
他走到空地中央,在无数道惊疑、怜悯、嘲弄的目光中,将手里那颗还在滴血的妖首,“咚”的一声,掷在了地上。
头颅在冻硬的土地上滚了两圈,那根狰狞的骨角,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北线三里沟妖患,”贾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已除其首。”
全场,一片死寂。
“呵,开什么玩笑?”一个别营的老兵油子嗤笑出声,“就凭你们几个残兵?这玩意儿指不定是你们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吧?”
“就是,一个旁支子弟,也敢在这儿夸大战功?”
质疑声四起。
“将军,您的伤……”军医提着药箱跑了过来,想先为他处理伤口。
贾衍摆了摆手,没理会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任由肩头的鲜血将甲胄染得更红。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马而来,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妖首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飞快地跑进主帐,片刻后又冲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高声宣布:
“尉迟将军令!此首经辨认,确为盘踞三里沟妖群之主,‘骨角’是也!”
此话一出,所有的质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重新聚焦在了贾衍身上。
那六名幸存的银枪营将士,强撑着伤体,往前踏出一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吼道:
“我等亲眼所见!贾将军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七进七出,斩杀妖首!”
“无人可挡!”
这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怒吼,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辕门前,火光跳跃。
那个浑身浴血、提着银枪的年轻人,在众人敬畏、震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彻底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