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关于我笨得让绑匪都想退货这件事
沈芯语一直以为，绑架这种事，只会出现在法制频道的《今日说法》里，或者那种枪林弹雨的港产警匪片中。
现实生活里，谁会吃饱了撑的来绑她啊？她又不是那种富二代，身上除了肉多点，也没什么值钱的。
直到她真的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嘴上贴着宽胶带，手脚被那种扎带捆得像只待宰的年猪，连蹬腿的力气都没有。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那天早上，阳光其实挺好的。聂刚说要带沈芯语去县城买点土特产带回城，给爷爷奶奶尝尝。沈芯语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追剧，起晚了。聂刚在车里等得不耐烦，看她还没洗漱好，就让她先去村口的杂货铺买包烟，他自己去上个厕所。
就是这几分钟的功夫。
当聂刚从厕所出来，手里拿着烟，看到的只有地上散落的一袋红富士苹果，和沈芯语那双掉落在地的、粉色毛毛的棉拖鞋。
人，凭空消失了。
聂刚握着烟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塑料包装纸在他掌心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第一时间报了警，然后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启动一级应急预案。动用所有关系，查村里的监控。我要知道是谁，在哪个位置。”
十分钟后。
助理发来了监控截图。
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全过程：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在沈芯语弯腰挑苹果的瞬间停在她身边。下来两个戴着鸭舌帽、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一个捂住她的嘴，一个直接把她像扛麻袋一样扛起来，塞进了车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秒。
聂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消失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都被蹭掉了一层。
他发誓，无论是谁，只要敢动沈芯语一根头发，他会让那个人，以及那个人的全家，求死不能。
……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废弃的砖窑厂。
这里曾经是个红火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丛生。
沈芯语被重重地扔在冰冷的地上，尘土飞扬。胶带被粗暴地撕开，扯得她嘴唇上的皮都破了。
“唔——！”她痛得叫了一声，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一个胖子，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一个瘦子，贼眉鼠眼，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大哥，这真是星辰传媒聂总那个女朋友？”瘦子有些不确定，凑近了仔细打量沈芯语，像是在看一件货物，“看着也太……太普通了吧？还没俺媳妇好看。这聂总是不是眼神不好啊？”
胖子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废话！报纸上都登了！聂刚为了这女的，把两亿的合同都弄没了！肯定是个狐狸精！把聂刚迷得神魂颠倒的那种！你懂个屁！”
沈芯语：“……”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我不配啊！我不是狐狸精！我只是个填错Excel的废柴啊！我连美颜相机都开最大档才敢自拍啊！
“那个……两位大哥……”沈芯语试图沟通，声音颤抖，“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是聂刚的助理，不是女朋友。我们就是个纯洁的上下级关系，顶多算个……有点暧昧的雇佣兵关系。”
“少废话！”胖子掏出那把匕首，在手里转着，寒光闪闪，“打电话给聂刚！让他拿五百万来赎人！少一分钱，我们就撕票！听见没？”
沈芯语看着那把刀，腿肚子都在转筋。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尖锐的东西，小时候打针都要哭半小时。
但她脑子里的那个名为“作死”的开关，又不合时宜地开启了。
“大哥，”沈芯语弱弱地举起被捆住的手，像小学生举手回答问题，“那个……五百万是不是太多了？聂刚最近公司资金周转有点困难，能不能打个折？或者……你们换个支付方式？比如用支付宝，花呗分期？京东白条也行啊！”
胖子手里的匕首差点掉地上。
“你他妈是不是傻？”瘦子冲过来，一巴掌拍在沈芯语后脑勺上，“我们是绑匪！绑匪懂不懂？还花呗分期？你当这是双十一购物节啊？买一送一吗？”
“我懂我懂！”沈芯语赶紧点头，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是大哥，你们绑我也没用啊。聂刚那个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上次我让他给我报销个打车费，十五块钱，他都让我写了三千字的检讨书，还扣了我两百块全勤奖。五百万？他宁愿不要我了，也不会给的。真的！”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
这女人，是在挑拨离间吗？还是在帮他们省钱？这心理素质是有多强大？
“少废话！”胖子恶狠狠地拨通了聂刚的电话，开了免音。
电话接通了。
“聂总，听着。”胖子声音嘶哑，刻意压低了嗓音，“你的人在我们手里。想要她活命，就拿五百万现金来换。不准报警，不准耍花样，不然我们就撕票！”
电话那头，聂刚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五百万？你不如直接抢银行。”
“少废话！到底给不给！”胖子吼道，把手机怼到沈芯语耳边。
“给。”聂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跟沈芯语说句话。”
胖子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凑到沈芯语耳边。
“聂刚……”沈芯语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对、对不起……我不该贪吃去买苹果……我不该为了那几毛钱跟老板讲价……”
“闭嘴。”聂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虽然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沈芯语，听着。别乱动，别惹他们生气，别试图逃跑。我马上到。”
“我不跑！我绝对不跑！”沈芯语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聂刚，你别给钱！太亏了！我不值五百万！真的！我也就值个五块钱一斤的猪肉价！”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作响。
胖子看着沈芯语那副“我很便宜”的样子，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妈的，这女人怎么这么不上道？哪有被绑架还帮绑匪砍价的？这是嫌命长是吧？”
“大哥，”沈芯语吸了吸鼻子，看着胖子手里那把刀，“你们真的不如绑聂刚。他虽然抠门，但他值钱啊！我是他累赘，你们绑我，那是亏本生意。真的，我还会吃你们的粮食，浪费你们的矿泉水。”
瘦子气得脸都绿了，拿着刀在沈芯语面前比划：“你再废话，老子就在你脸上划两刀！看你还怎么给聂刚当累赘！”
沈芯语看着那把刀，吓得缩成一团，像只鹌鹑。
但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
“那个……大哥，”她小心翼翼地问，眼神渴望得像饿了三天，“你们中午吃饭了吗？”
胖子愣住了：“关你屁事！”
“我饿了。”沈芯语可怜巴巴地说，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你们绑匪管饭吗？我看电影里，绑匪都给肉包子吃的。最好是猪肉白菜馅的，我不爱吃韭菜的。”
胖子和瘦子彻底无语了。
这女人是被吓傻了吗？这时候还惦记着吃饭？
“去！去买！”胖子暴躁地吼道，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扔给瘦子，“买两盒盒饭！把她嘴堵上！别让她再说话了！真他妈烦人！”
瘦子嘟囔着走了。
砖窑里只剩下沈芯语和胖子。
沈芯语缩在角落里，看着胖子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他没真的动手打她。
“大哥，”沈芯语又忍不住开口了，“那个……买饭的时候记得让他多放点辣子。聂刚不爱吃辣，我平时都吃不着。”
胖子：“……”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绑错人了。这哪是千金大小姐，这就是个饿死鬼投胎吧？
……
另一边。
聂刚的车在颠簸的乡间小路上飞驰，速度表指针已经指向了极限。
助理打来电话：“聂总，定位找到了，在废弃砖窑厂。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路上，预计二十分钟后到。”
“不用等警察。”聂刚踩死刹车，眼神阴鸷得可怕，“我自己去。”
他不能等。
沈芯语那个笨蛋，指不定现在已经把绑匪烦死了。万一绑匪受不了，真的动手怎么办？万一她因为害怕乱跑怎么办？
聂刚停下车，并没有直接进去。他观察了一下地形。
砖窑厂很破败，四周都是半人高的荒草，围墙塌了一半。
他看到了那辆黑色的面包车，也看到了窗户里透出的光亮。
他摸了摸口袋，只有手机和车钥匙。
他没有武器。
但他有脑子。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窗户底下，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大……大哥，这盒饭真好吃。”沈芯语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咀嚼声，“就是这个肉有点老了。聂刚平时给我买的盒饭，肉都是嫩的，入口即化。”
聂刚在窗外，嘴角抽搐了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肉嫩不嫩？
“闭嘴！吃你的！”是瘦子的声音。
“那个，大哥，”沈芯语又开口了，声音含糊不清，“你们绑了我，聂刚真的会给钱吗？我算过了，五百万，就算存银行定期，一年利息也有十几万。他肯定舍不得。他肯定会觉得，与其花五百万救我，不如花五万块再找一个。”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胖子吼道，“再废话把你舌头割了！老子还没吃饭呢！”
“别别别！”沈芯语赶紧求饶，“我闭嘴！我闭嘴！大哥，那个……我吃饱了，能不能上个厕所？”
“不行！”
“我憋不住了……真的憋不住了……”沈芯语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尿裤子了……呜呜呜……”
“妈的，真麻烦！”胖子烦躁地站起来，“瘦子，看着她！我去外面找个瓶子！敢跑就杀了你！”
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机会来了。
聂刚躲在暗处的草丛里，看着胖子走到离门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正在解皮带。
聂刚眼神一凛，摸起脚边的一块板砖，悄无声息地靠近。
就在胖子撒尿的瞬间，聂刚猛地冲上去，手里的板砖狠狠地砸在了胖子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
胖子哼都没哼一声，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
聂刚迅速夺过他手里的刀，又搜出了他口袋里的那把自制土枪，然后像一头猎豹一样冲进屋里。
屋里，瘦子正拿着刀抵着沈芯语的脖子，听到动静吓了一跳。
“别动！再动我杀了她！”瘦子惊恐地喊道，手在抖，刀尖也在抖。
“聂刚！别管我！”沈芯语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值五百万！真的！你别过来！”
“闭嘴！”瘦子吼道，刀尖又逼近了一分，在沈芯语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聂刚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那把抢来的匕首，眼神冷得像修罗，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气。
“放开她。”聂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我可以让你走。”
“你他妈骗鬼呢！”瘦子手在抖，“把刀扔了！跪下！不然我杀了她！”
“好。”聂刚作势要把刀扔掉。
就在瘦子注意力分散的一瞬间，沈芯语动了。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纯粹是本能反应——她觉得脖子痒，想挠一下。而且，聂刚来了，她就不怕了。
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咬在了瘦子的手腕上。
“啊！”瘦子吃痛，惨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聂刚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踹在瘦子的胸口，那一脚带着全身的力气，直接将瘦子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尘埃落定。
聂刚扔掉刀，冲过去抱住瑟瑟发抖的沈芯语，迅速解开她手上的扎带。
“没事了，没事了。”聂刚紧紧抱着她，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来了。”
沈芯语扑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鼻涕眼泪全蹭在了他昂贵的大衣上：“聂刚！他们不给我肉吃！只给素菜！太难吃了！我都快饿死了！”
聂刚：“……”
他气得想笑，又想打她屁股。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肉。
“走，我们回家。”聂刚脱下大衣裹住她，牵着她往外走。他甚至没看一眼地上昏迷的两个绑匪，在他眼里，这两个人已经死了一半了。
刚走出门口，就看到那个胖子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头上流着血，手里竟然拿着那把土枪，枪口对准了聂刚的背影。
“去死吧！”胖子面目狰狞，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惊飞了树上的寒鸦。
聂刚猛地将沈芯语护在身后，侧身一闪。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片血花。
“聂刚！”沈芯语尖叫一声，看到聂刚肩膀上的衣服瞬间被鲜血染红，红得刺眼。
“没事，皮外伤。”聂刚咬着牙，脸色瞬间苍白，但他依然紧紧抓着沈芯语的手，拉着她冲向车子。
车子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
车上。
暖气开得很足，但沈芯语还是觉得冷。
她看着聂刚那件被血染红的大衣，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止血，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都怪我……都怪我贪吃……都怪我笨……”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哽咽，“你要是死了，我就去给你守墓，每天给你烧纸钱，烧最好的iPad！烧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烧……”
“闭嘴。”聂刚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声音有些虚弱，“我死不了。我要是死了，谁养你这个笨蛋？”
“可是你流血了……好多血……”沈芯语看着那鲜红的血，心疼得像针扎，那血仿佛不是流在他的肩上，而是流在她的心上。
“这点血，换你一条命，值了。”聂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得像水，“沈芯语，你记住。在我眼里，你比五百万贵多了。你是无价之宝。就算全世界都觉得你不值钱，我也觉得你是无价之宝。”
沈芯语愣住了。
她看着聂刚那张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看着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平时是用来签几百万合同的，此刻却沾满了血污。
她真的很笨。
笨到被绑架还能讨价还价。
笨到差点害死聂刚。
但聂刚却说，她是无价之宝。
“聂刚。”沈芯语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等我长大了，我也赚钱养你。赚很多很多钱，让你天天吃嫩肉，不用吃素菜。我还要雇十个保镖，天天跟着你，谁敢动你我就让保镖揍谁！”
聂刚笑了，虽然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笑了。
“好。我等着。”
车子驶入夜色，向着城市的方向飞驰。
虽然受了伤，虽然经历了一场惊魂，但车厢里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暖。
沈芯语想，她这辈子，大概都摆脱不了这个男人了。
也，不想摆脱了。
哪怕他是个冷面阎王，她也甘愿做他身边那个最笨的小鬼。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