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惯性抑制短板的弥补:要扭转只做熟悉事情的倾向,避免造成硬伤。
林秋的团队里有一个叫任远的人。任远是项目专员,入职两年,工作习惯很好。他遇到任何问题,第一反应不是问别人,而是自己搜索。他电脑里的浏览器收藏夹,分门别类存着几十个常用网站——行业报告、技术论坛、项目管理知识库、政府数据平台。他的搜索技巧也很好,关键词选得准,总能快速找到想要的信息。
团队里的人都很佩服任远,觉得他是“信息搜索小能手”。遇到不懂的问题,大家常说:“你去问任远,他肯定搜得到。”任远也很享受这个标签,他觉得“能搜到的信息,都不需要问人”。
但林秋注意到一个问题。任远虽然搜得快,但他的决策质量并不比别人高。有时候,他搜了一堆资料,反而更糊涂了。有时候,他搜到了一个看似权威的数据,但那个数据其实已经过时了。有时候,他搜到了很多信息,却漏掉了最关键的那一条。
有一次,公司准备开拓一个新市场,需要评估当地的政策风险。任远负责搜集信息。他花了两天时间,搜遍了各大政府网站、行业报告、新闻媒体,整理出一份厚厚的资料。资料里包含了当地的税收政策、环保法规、劳动法、进出口限制,洋洋洒洒几十页。
林秋看了他的报告,问了一个问题:“这个市场最近有没有发生过针对外资企业的政策变动?比如突然提高关税、或者限制外资持股比例?”
任远说:“我没有搜到这方面的信息。”
林秋说:“你没有搜到,不代表没有。有些信息不在公开的网页上,在一些行业内部人士的脑子里。你只搜了公开信息,没有去问人。这就是‘精准搜索下的信息盲区’——你以为搜不到就是不存在,但其实是你搜索的渠道太窄了。”
她接着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知道老何吗?他是我们公司的‘活字典’。他的信息不是搜来的,是问来的、积累来的。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经历的案子多。他知道很多公开渠道查不到的事情——哪个供应商其实快倒闭了、哪个客户的采购经理其实快离职了、哪个政策其实马上就要变了。这些信息,你搜不到,但你可以问到。”
任远说:“可是,我不认识那些人。我怎么问?”
林秋说:“你不需要一开始就认识他们。你可以通过现有的关系去连接。比如你问你的同事、你的客户、你的供应商,他们有没有认识的人在那个市场?你通过他们引荐,就能连接到行业内部的人。这个过程比搜索慢,但得到的信息更准、更深、更有价值。”
任远说:“可是,我觉得问别人很麻烦,而且别人不一定愿意告诉我。”
林秋说:“你愿意分享你的信息,别人就愿意分享他的信息。信息交换是双向的。你只搜不换,你得到的信息就是公开的、过时的、人人都有的。你主动去问、去交换,你得到的信息就是稀缺的、新鲜的、别人没有的。”
任远决定试一试。
他负责一个项目,需要了解一家潜在供应商的真实情况。这家供应商的官网看起来很漂亮,各种认证都有,客户案例也很丰富。任远搜了很多资料,都是正面信息。但他总觉得“太好了,不像是真的”。
他没有只停留在搜索。他通过公司的采购经理,联系到了另一家曾经和这家供应商合作过的公司。他打电话给对方公司的采购负责人,客气地问:“我们正在评估这家供应商,想了解一下你们和他们的合作体验。方便聊几句吗?”
对方说:“我们合作过一年,后来不合作了。原因不方便说,但我建议你们再考察考察。”
任远追问:“能不能透露一下大概的问题?质量?交期?还是价格?”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交期。他们承诺的时间经常做不到,而且出了问题推卸责任。”
任远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他继续通过其他渠道,又问了另外两家合作过的公司,得到的反馈类似——这家供应商看起来很好,但实际执行力差。
任远把调查报告交给了领导。领导看了之后说:“幸好你做了这个调研。如果我们只看官网,可能就踩坑了。”
项目最终选了另一家供应商,合作很顺利。
任远来找林秋,说:“林姐,这次如果不是主动去问,我可能就被官网给骗了。搜索只能搜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问才能问到他们不想让你知道的东西。”
林秋说:“你能这样想,就对了。搜索是必要的,但搜索不是万能的。 搜索能帮你找到公开信息,但真正的价值信息往往不在公开渠道。它们在人的脑子里、在邮件里、在聊天记录里、在行业内部的圈子里。你要想得到这些信息,就得靠‘问’,靠‘换’,靠‘信任’。”
她接着说:“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在搜索时代反而变得更无知吗?因为他们只搜不辨、只取不信。他们搜到一个信息,就觉得‘这是真的’。他们搜不到某个信息,就觉得‘不存在’。他们没有意识到,搜索结果只是信息世界的冰山一角。水面下的部分,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任远问:“那我怎么避免‘精准搜索下的信息盲区’?”
林秋说:“我教你一个方法,叫‘三源验证法’。每当你得到一个关键信息,你至少要从三个独立的来源验证它。这三个来源可以是公开资料、内部数据、专家访谈、客户反馈、供应商评价等等。如果三个来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这个结论大概率是可信的。如果三个来源有矛盾,你就要深挖。”
“另外,你不要只依赖搜索。你要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哪些人是这个行业的‘信息节点’?他们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你去认识他们,和他们交换信息。你认识的人越多,你的信息网络越密,你的信息盲区就越小。”
任远把这段话记在了心里。
他开始有意识地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他不再只坐在电脑前搜索,而是主动去参加行业会议、加入专业社群、约同行喝咖啡。他每次见面,都会带一个问题去,也会带一个信息去。他不再只是一个“信息索取者”,而是一个“信息交换者”。
半年后,他的信息网络已经有了几十个节点。他知道了哪些供应商靠谱、哪些客户难缠、哪些政策可能要变、哪些技术正在兴起。这些信息,大部分是他“问”来的,不是“搜”来的。
有一次,公司要做一个重要决策——是否进入一个新市场。领导问任远的意见。任远没有说“我去搜一下”,而是直接拨通了他在那个市场的一个同行的电话。他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对方给了他非常直接的回答。任远把信息整理成一份简报,发给了领导。
领导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能拿到这些信息?”
任远说:“我认识一个在那个市场做了很多年的人。我们是去年在行业会议上认识的,之后一直保持联系。我给他分享过我们的市场数据,他今天给我分享了这些信息。这就是交换。”
领导说:“很好。这种信息,你在网上搜不到。”
任远后来在公司内部做了一次分享,题目叫《搜索之外:如何打破信息盲区》。他说:“我以前是一个‘搜索狂’。我觉得只要我搜得快、搜得准,就能知道一切。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很多关键信息,根本不在网上。它在人的脑子里、在人的经验里、在人的信任里。”
他分享了自己的“信息采集四步法”。
第一步,判断信息的类型。公开信息,搜索解决。半公开信息,比如行业报告、白皮书,可能需要付费或注册。非公开信息,比如内部数据、个人经验,只能靠问。
第二步,建立信息网络。你不需要认识所有人,但你需要在每个关键领域认识一两个“信息节点”。这些节点会帮你连接到更多的信息源。
第三步,主动交换。你不要只索取,不给予。你愿意分享你的信息,别人才愿意分享他的信息。信息交换是双向的。
第四步,验证信息。任何信息都有可能是错的、过时的、偏颇的。你至少要找两个独立的来源验证,才能采信。
他的分享在公司内部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搜索依赖症”的同事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盲区。有人开始主动参加行业活动,有人开始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有人开始用“三源验证法”检验自己搜到的信息。
林秋后来在公司内部做了一次分享,题目叫《搜索不是万能钥匙》。她在分享中讲了三个要点。
第一,搜索能解决“是什么”的问题,解决不了“为什么”和“怎么看”的问题。你可以搜到一个政策条文,但你搜不到这个政策背后的博弈、执行中的偏差、行业内的解读。这些东西,需要你去问、去聊、去体会。
第二,搜索的结果是“过去式”。网上的信息,从发生到被收录、被索引、被检索,有一个时间差。这个时间差可能是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等你搜到的时候,可能已经过时了。真正的“现在时”信息,在人嘴里。
第三,搜索让你变懒。你习惯了“搜一下就有答案”,你就不会去思考、不会去质疑、不会去深挖。你变成一个“信息的搬运工”,而不是“信息的创造者”。这是搜索时代最大的陷阱。
分享结束后,任远来找林秋,说:“林姐,我现在每天都会问自己——今天我又问了谁?”
林秋说:“答案是什么?”
任远说:“今天我请教了采购部的老张,问了他关于一个新供应商的情况。他说他三年前和这家供应商合作过,有很多教训。这些信息,我在网上永远搜不到。”
林秋说:“很好。你从‘搜索者’变成了‘连接者’。连接者比搜索者更值钱。”
任远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后来,任远被提拔为市场分析经理,负责公司的竞争情报和行业研究。他的工作不再是“搜索信息”,而是“连接信息节点”。他知道,真正的竞争力,不是你搜到了多少信息,而是你认识多少知道信息的人。
他合上笔记本,在封面上写下:“搜索是手指,问才是眼睛。”
他笑了。
他知道,这双眼睛,能帮公司看到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