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神农架的时候,正是深秋。山里的树叶红了,黄的、橙的、红的,层层叠叠,像一幅泼墨画。杨过背着包袱,冯疏影走在他身边,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三年的时间,她的身体在玄阴体的滋养下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怀孕对她来说并不是负担,但她还是走得小心翼翼。
“影儿,我们下山之后,先找个镇子买两匹马。”杨过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走累了。”
“不累。”冯疏影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就是想快点回去。”
两人花了两天时间走出神农架,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买了一匹马。冯疏影怀孕了,杨过不让她单独骑一匹,两人共乘一匹,她在前,他在后,双臂环着她,握着缰绳。马走得不快,杨过不急着赶路,每天走几十里就歇了。冯疏影靠在他怀里,有时候闭着眼睛打盹,有时候看着路边的风景发呆。
“杨郎,你说思儿还认识我吗?”她忽然问。
“认识。你是她娘。”
“我三年前她就不认识了。现在更不认识了。”冯疏影低下头,“她会不会恨我?恨我把她丢在光明谷三年。”
“不会。萍儿会告诉她,爹娘去办大事了。”
“办大事。”冯疏影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涩,“我们确实在办大事。但对她来说,我们只是不要她了。”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影儿,等我们回去,好好陪她。把这三年的补回来。”
冯疏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走了十天,终于到了光明谷外围。那片竹林还在,瀑布的水声远远传来,白练如虹。杨过勒住马,看着前方的山谷。三年了,谷中的屋舍又多了不少,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谷口的哨塔上站着两个家丁,看到有人来,连忙吹响了号角。
“影儿,到了。”
冯疏影摘了面纱,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又拿开,又放上。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完颜萍和公孙绿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我怀孕了”。她还没有准备好。
“影儿,你紧张?”
“有一点。”冯疏影的声音很轻,“杨郎,先不要告诉大家我怀孕的事。”
“好。”
两人策马进了谷。谷口涌出一群人,当先一人是完颜萍,穿着淡绿色的褙子,头发挽着简单的髻。三年不见,她比以前更成熟了,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她的身后是公孙绿萼,一身白衣,长发披肩,面容清秀。两个人都没有变老,反而更加年轻了——百草之精和混元之气的滋养,让她们的容貌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完颜萍看到杨过,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没有扑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公孙绿萼也哭了,她擦了擦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杨大哥,你回来了。”
杨过翻身下马,走到她们面前。他先看了完颜萍,又看了看公孙绿萼。“萍儿,绿萼,我回来了。”
完颜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扑进杨过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杨过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公孙绿萼站在旁边,没有扑过来,但她的手在发抖。杨过伸出手,把她也拉进怀里。
“绿萼,辛苦你了。”
“不辛苦。”公孙绿萼的声音很轻,“杨大哥,你瘦了。”
“你也瘦了。”
冯疏影站在杨过身后,看着她们,嘴角带着一丝笑。完颜萍从杨过怀里抬起头,看到冯疏影,愣住了。“疏影姐,你……你又变好看了。”
冯疏影笑了。“萍儿,你也变好看了。”
公孙绿萼也抬起头,看着冯疏影。那张脸美得不像是真的,像是画师用最细腻的笔触勾勒出来的,又像是仙人用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她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就像一轮明月挂在夜空,清冷,孤高,不染一丝尘埃。公孙绿萼低下头,不敢再看。
“疏影姐,你像仙女。”
冯疏影走过去,握住公孙绿萼的手。“绿萼,你才是仙女。”
四个人在谷口站了一会儿,完颜萍擦了擦眼泪,拉着冯疏影的手往里走。“疏影姐,思儿在屋里。她刚练完功,在看书。”
冯疏影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跟着完颜萍走进精舍,杨过和公孙绿萼跟在后面。精舍还是老样子,双影堂的匾额还在,梅林还在,池水还在。院子里多了几棵新种的桃树,是完颜萍和公孙绿萼带着谷里的百姓一起种的。三年的时间,桃树已经长高了,枝叶繁茂。
冯疏影走进卧室,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她的眉眼间有杨过的影子,也有冯疏影的影子。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抱着布娃娃的小丫头了,她长高了,长大了,眉目间多了几分英气。
杨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门口。她看到了冯疏影,愣住了。这张脸太美了,美得不像是真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但她不认识她。
“你是谁?”杨思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警惕。
冯疏影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蹲下来,伸出手。“思儿,我是你娘。”
杨思歪着头,看着冯疏影,看了很久。然后她看向完颜萍。“萍姨,她真的是我娘?”
完颜萍蹲下来,拉着杨思的手。“思儿,她是你娘。你娘去很远的地方办事了,刚回来。”
杨思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冯疏影面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冯疏影的脸很滑,很暖,像一块温热的玉。杨思又摸了摸,然后笑了。
“娘,你好美。”
冯疏影一把抱住杨思,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杨思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小手轻轻拍着冯疏影的背。
“娘,不哭。萍姨说,哭多了眼睛会肿。”
冯疏影抬起头,看着杨思的脸,笑了。“好,娘不哭。”她擦了擦眼泪,把杨思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思儿,你想娘吗?”
“想。每天都想。”杨思搂着冯疏影的脖子,“萍姨说,娘去给思儿生弟弟了。弟弟呢?”
冯疏影的脸红了。她看了杨过一眼,杨过笑了。
“弟弟还没来。思儿再等等。”
杨思嘟着嘴。“那要等多久?”
“快了。”
那天晚上,完颜萍和公孙绿萼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竹笋炒腊肉、鸡汤、桂花糕。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杨思坐在冯疏影怀里,小手抓着她胸前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着。
“思儿,你坐好,别闹。”完颜萍假装生气。
杨思不听,继续抓着冯疏影的衣襟。“娘,我要吃桂花糕。”
冯疏影夹了一块桂花糕,喂到她嘴里。杨思嚼了嚼,咽下去,又张开嘴。“还要。”
“你少吃点,待会儿不消化。”冯疏影又夹了一块,喂给她。
杨过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完颜萍坐在他左边,公孙绿萼坐在他右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吃完饭,完颜萍把杨思抱去睡觉。杨思不肯,要冯疏影抱。冯疏影抱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哼着摇篮曲。杨思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胸前的衣襟,慢慢闭上了眼睛。冯疏影把她放在小床上,盖上薄被,轻轻拍着她的背。
“思儿,你好好睡。娘不走。”
杨思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娘”,又睡着了。冯疏影看着她的小脸,看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皮肤嫩得像豆腐,滑得像绸缎。
“思儿,娘以后不走了。”她在心里说。
夜深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梅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池水倒映着圆月。完颜萍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公孙绿萼站在她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杨过从屋里走出来,走到她们身后。
“萍儿,绿萼。”
完颜萍转过身,看着他。“杨大哥,疏影姐呢?”
“思儿睡了,她在旁边陪着。”
公孙绿萼低下头,脸红了。完颜萍的脸也红了。三年不见,两个人都想他,想得厉害。杨过先去了完颜萍的房间。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完颜萍坐在床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中衣,头发披散着,没有挽。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红的。
“杨大哥。”她的声音很轻。
杨过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脸。“萍儿,你瘦了。”
“你也瘦了。”
杨过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很紧。杨过搂着她,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萍儿,辛苦你了。”
“不辛苦。杨大哥,你以后不要再走这么久了。”
“好。”
那天夜里,杨过在完颜萍的房间待了很久,又去了公孙绿萼的房间。两个人都等了他三年,想他,念他,盼他回来。他没有让她们失望。
最后,杨过回到冯疏影的房间。她没有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卷从神农架带回来的书卷,但没有在看。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杨过。
“杨郎,她们睡了?”
“睡了。”
冯疏影放下书卷,看着他。“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冯疏影笑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杨过躺在她身边。冯疏影靠在他怀里,手放在小腹上。
“杨郎,今天思儿问我,弟弟呢。”
“你怎么回答?”
“我说快了。”冯疏影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在骗她?”
“不是骗她。是真的快了。”杨过的手也放在她的小腹上,“八个月后,她就有了。”
冯疏影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猜的。”
“猜错了怎么办?”
“错了就错了。妹妹也好。”
冯疏影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杨郎,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告诉大家?”
“等你身体稳定了。三个月后。”
“好。”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了中天。天边有了第一丝亮色。冯疏影靠在他怀里,手放在小腹上,闭上了眼睛。杨过搂着她,也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