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李婷还没回来。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孟槐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迫不及待地把那双黑皮鞋拿了出来。
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这双鞋显得更加精致。
他坐在沙发上,脱下脚上的运动鞋,把脚伸进了皮鞋里。
这一穿,孟槐愣住了。
太合脚了!简直就像是照着他的脚型量身定做的一样。
皮面紧紧贴合着脚背,不松不紧,脚底的触感软硬适中,连足弓处都支撑得恰到好处。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一点新鞋磨脚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盈感。
这三百块钱,花得太值了!
孟槐心里暗爽,甚至开始想象明天穿这双鞋去公司,同事们问起价格时,自己那种凡尔赛的表情。
他把鞋脱下来,仔细地用半干的抹布擦了擦鞋面上的浮灰,然后端端正正地摆在玄关的鞋柜旁边。
那里是李婷规定的“常穿鞋摆放区”。
晚上十点多,李婷才大包小包地回到家。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换鞋一边跟孟槐念叨今天买了什么打折的衣服。
孟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口敷衍着。
他注意到李婷的目光在玄关那双黑皮鞋上停留了一秒,但并没有说什么。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像往常一样各自刷着手机,然后关灯睡觉。
夜深了,孟槐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在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沙……沙……”
声音很小,像是什么东西在木地板上拖动。
孟槐翻了个身,以为是楼上的邻居又在半夜挪椅子,没太在意,继续沉沉睡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漆黑的客厅里,玄关处的那双黑色老式皮鞋。
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且诡异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第二天早上,孟槐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李婷已经起床了,外面传来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
孟槐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刚走到卧室门口,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卧室半开的房门外,正正当当地摆着一双黑色的老式皮鞋,正是他昨天刚买的那双!
最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双鞋的鞋尖是朝外的,直指着客厅的方向。
那摆放的姿势,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人,正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他,准备往外走。
孟槐的心脏狂跳起来,“咚咚咚”地像要撞破胸腔。
他死死盯着那双鞋,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这鞋昨天明明放在玄关的鞋柜旁边,离卧室至少有五六米的距离,它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难道是李婷?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槐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肯定是李婷!
这女人平时就喜欢搞点恶作剧,估计是昨晚看这鞋不顺眼,或者早上起来闲得无聊,故意摆在这儿吓唬他的。
想到这里,孟槐心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恼火。
大清早的搞这种无聊的把戏,有意思吗?
他大步跨过那双皮鞋,冲着洗手间的方向喊道:“李婷!你是不是有病啊?大早上拿双鞋摆我门口干嘛?”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李婷敷着面膜,探出半个身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大清早吃枪药了?冲我吼什么?什么鞋?”
“还装!”
孟槐指着卧室门口的皮鞋,没好气地说。
“不是你摆的,难道它自己长腿走过来的?”
李婷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双黑皮鞋,眉头皱了起来。
“这破鞋你哪来的?昨天我就想问了,看着阴森森的。”
“我碰都没碰过,谁有闲工夫给你摆鞋!”
“真不是你?”
孟槐盯着李婷的眼睛,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废话!我吃饱了撑的!”
李婷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洗手间。
“赶紧把那破烂收起来,看着就晦气!”
孟槐愣在原地,李婷的反应不像是装的,她平时恶作剧被拆穿,通常都会哈哈大笑。
可如果不是她,这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鞋怎么会自己跑到卧室门口?
他咽了口唾沫,再次看向那双皮鞋。
早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照进客厅,但那双黑色的皮鞋却似乎吸收了所有的光线,黑得深邃,黑得让人心里发毛。
鞋尖依然固执地指着门外,仿佛随时都会迈出下一步。
孟槐突然想起了昨天在旧货市场,那个卖磁带的摊主说的话:“这鞋有点邪门……晚上放着……”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肯定是自己昨晚梦游了,或者李婷死不承认。
对!绝对是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走过去,弯腰拎起那双鞋。
入手的那一刻,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鞋的皮子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体温,不像昨天那么冰凉。
他像触电一样把鞋扔到了门口的角落里,心里暗骂自己神经质。
吃早饭的时候,两人谁都没理谁。
孟槐心里一直惦记着鞋的事,连最爱吃的小笼包都觉得没滋味。
去公司的路上,他坐在地铁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看到鞋的那一幕。
鞋尖朝外……鞋尖朝外……
老人们常说,死人的鞋才会鞋尖朝外摆,意思是告诉亡魂,路在外面,别留在家里。
孟槐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搓了搓脸,强迫自己看手机里的新闻转移注意力。
一整天的工作,孟槐都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破天荒地没有磨蹭,第一个冲出了公司。
回到家,李婷还没下班。
孟槐换了鞋,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门口的角落。
那双黑皮鞋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他早上扔的位置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动。
孟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估计就是李婷不承认罢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今晚做个测试。
吃过晚饭,趁着李婷去洗澡的功夫,孟槐把那双黑皮鞋拿进了卧室。
他打开衣柜最底下的一个抽屉,把鞋塞了进去,然后用力关上。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保险,干脆找出一把带锁的日记本上的小挂锁,把抽屉的拉手和旁边的柜门把手锁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心里踏实多了。
不管你是人搞鬼还是真邪门,锁在柜子里,我看你怎么跑出来!
那一夜,孟槐睡得很浅。
他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除了李婷均匀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摩擦声,没有脚步声。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