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孟槐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却捞了个空。
他睁开眼,身边已经没人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妻子李婷惯用的那款洗发水淡淡的茉莉花香。
客厅隐约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估计是她又在边吃早饭边看晨间报道了。
孟槐叹了口气,有点烦闷。
这种周末,对他来说跟工作日没太大区别,无非是从公司的格子间换到家里的沙发上,继续扮演一个无趣的成年人。
结婚五年,激情早就被柴米油盐磨得一干二净。
他和李婷之间,客气多于亲密,对话总是围绕着“今天吃什么”和“水电费交了没”展开。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
三十出头的年纪,不大不小,工作不上不下,生活不好不坏。
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解渴,但一点味道都没有。
“孟槐,起来吃饭了!油条都快凉了!”
李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一如既往地带着点不耐烦。
“就来!”
他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套上衣服。
餐桌上,李婷指了指他面前的碗:“赶紧吃,我约了同事逛街,下午你自己解决午饭。”
“又逛街?”孟槐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问。
“不然呢?在家跟你大眼瞪小眼吗?”
李婷白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了电视上,屏幕里正播报着哪个明星的八卦新闻。
孟槐没再接话,默默喝着豆浆。
他知道,自己这种沉闷的性子,确实给不了李婷想要的浪漫和惊喜。
他也想改变,可每天被工作和生活琐事填满,实在提不起劲儿。
吃完早饭,李婷拎着包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孟槐收拾了碗筷,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他需要找个地方透透气,做点什么不一样的事。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去城南的旧货市场转转。
那是他学生时代最喜欢去的地方,一个充满了岁月痕迹和未知惊喜的宝库。
工作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也好,去怀怀旧,说不定能淘到点什么有意思的老物件。
说走就走,孟槐换了身衣服,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城南旧货市场还是老样子,露天的场子上支着一个个简陋的摊位。
空气中混着旧书的霉味、老木头的樟脑丸味和各种金属的铁锈味。
摊主们懒洋洋地坐在小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客聊着天,这里的时间仿佛流得特别慢。
孟槐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在一个个摊位上扫过。
这里有发黄的连环画,有缺了口的搪瓷杯,有落满灰尘的旧相机……
每一件东西背后,似乎都藏着一个年代的故事。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仿佛在和过去的时空对话。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专卖旧鞋杂物的摊子,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低头打着瞌睡。
摊位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鞋子,军绿色的解放鞋、鞋底开胶的运动鞋、款式老土的女士凉鞋……
而在这一堆破烂中间,一双黑色的老式皮鞋,瞬间抓住了孟槐的眼球。
那是一双三接头的系带皮鞋,款式很复古,但一点都不过时。
鞋身的皮质看起来异常柔软,虽然有些许自然的褶皱和划痕。
却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沉稳温润的光泽,像是被人精心养护过一样。
鞋底是厚实的牛皮底,连缝线都细密得让人惊叹,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工活。
孟槐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他自己也买过不少价格不菲的皮鞋,但没有一双能有眼前这双鞋的味道。
那是一种经过了时间沉淀的质感,一种匠心独运的气质。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双鞋。
入手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好,皮子软得像人的皮肤,却又很有韧性。
他翻过来看鞋码,42码,正好是他的尺码。
“老板,这鞋怎么卖?”孟槐抬头问那个打瞌睡的老头。
老头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看了看孟槐手里的鞋,又看了看孟槐,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这个啊……”老头咂了咂嘴,含糊地说。
“你要是真心喜欢,给个三百块拿走。”
三百?孟槐心里一惊。
就这皮质,这做工,别说三百,就是三千,在专卖店里都未必买得到,这简直就是白捡!
他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装作一副犹豫的样子。
“三百?有点贵了啊老板,这毕竟是旧鞋。”
“小伙子,我跟你说,这鞋料子好,是正经好东西。”
老头似乎不太想多谈这双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你要就要,不要就放下,我这儿的规矩就是不讲价。”
旁边一个卖旧磁带的摊主听见了,探过头来,小声对孟槐嘀咕。
“小伙子,别怪我多嘴,这鞋有点邪门,之前好几个人买了,没过两天都回来退了,说晚上放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卖鞋的老头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瞎说什么!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卖磁带的摊主缩了缩脖子,悻悻地转回头去。
孟槐心里咯噔一下,邪门?
他再低头看手里的鞋,鞋子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造型经典,皮质优良,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邪门的东西。
估计是那摊主眼红,故意搅和生意。
再说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他反而更坚定了要买下这双鞋的决心,这么好的东西,错过了得后悔死。
“行,三百就三百,我要了。”
孟槐爽快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三百块钱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钱,数都没数,一把塞进灰扑扑的帆布包里。
顺手扯过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把鞋一装,急吼吼地塞到孟槐怀里。
那架势不像是在卖东西,倒像是在扔什么烫手山芋。
孟槐拎着塑料袋,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老头,怕自己反悔不成?
他没把旁边摊主的话放在心上,转身哼着小曲儿走出了旧货市场。